乌克兰军队在一场令人惊奇万分的反攻中收复了数千平方公里的领土后,俄罗斯不安起来。
通常对政府恭恭敬敬的俄罗斯政治脱口秀节目现已把发言权交给了更多的批评者。反对战争的人发表了有分量的意见——大约40名地方政府官员在一份要求总统辞职的请愿书上签了名,而以前忠诚耿耿的人也开始抱怨政府的失败。俄罗斯20世纪最著名的流行歌手阿拉·普加乔娃已站出来反对战争,这是存在普遍不满的一个标识。维持了六个月的共识开始出现裂痕。
那个共识不像看起来那样牢不可破。虽然许多西方观察者常常把俄罗斯政体视为铁板一块,实际情况要复杂得多。尽管俄乌战争已让俄罗斯国内表达异见的空间大为缩小,但在能发出声音的统治精英阶层中,仍存在着几个相互竞争的意识形态阵营。例如,所谓的系统自由主义者(他们大都集中在国有金融机构寡头集团里)已对战争给俄罗斯带来的经济影响表示担忧。但正在对普京政权施加越来越大压力的是另一群人,他们因克里姆林宫未能在乌克兰取得胜利而变得更加大胆。
这群人可谓主战派。它由安全机构和国防部的人,以及常常发表批评的媒体人和政客组成,涵盖整个激进的民族主义生态系统,主战派的追随者已对克里姆林宫处理乌克兰战争的方式发起了持续的批评。这些人有影响力,有地位,而且意识形态坚定,他们希望俄罗斯拿出声势更为浩大的战争努力。从普京周三的讲话来看,主战派似乎正在达到目的,普京在讲话中宣布征召30万预备役军人,表示支持在四个被俄罗斯占领的乌克兰地区举行是否加入俄罗斯的公投,并再次对升级为核战争发出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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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今年4月,俄罗斯军队无法拿下基辅、无法推翻泽连斯基政府变得明显以来,主战派就一直非常嚣张。在他们看来,莫斯科把目标降低为征服顿巴斯地区,从而确保一条通往已被吞并的克里米亚的大陆桥,似乎是无法容忍的缩小。在整个战争期间,俄罗斯的鹰派都受益于一个意想不到的传声筒——Telegram平台上的许多频道,其中一些频道有多达100万的粉丝,由随俄罗斯军队的战地记者操作。这些频道连续不断地发表评论,批评政府优柔寡断,呼吁彻底征服乌克兰,在俄罗斯进行全民总动员。
整个夏天,俄罗斯政权仍能应付这些批评。但今年8月,俄罗斯最著名的帝国理论家之一亚历山大·杜金的女儿达莉娅·杜金娜在莫斯科遇刺身亡后,情况开始发生变化。虽然肇事者和袭击目的尚不清楚,但后果却很明显。通过将这场战争带进莫斯科最华丽的社区之一,刺杀证实了鹰派对战争努力的悲观看法。杜金娜死后,主战派一直在利用她的“殉难”,以明显的末世论口吻再次呼吁全面战争。
最近几周的军事逆转给了主战派可乘之机。车臣共和国臭名昭著的领导人拉姆赞·卡德罗夫呼吁“自我动员”,他邀请地方精英每人招募至少1000名公民,征集总共约8.5万名新兵。民族主义右翼的另一关键人物、俄共领导人根纳季·久加诺夫呼吁“最大限度地调动兵力资源”,并呼吁克里姆林宫将这场冲突称为战争,而不是“特别行动”。神秘的雇佣兵组织瓦格纳集团的实际头目叶夫根尼·普里戈津一直在招募囚犯,将他们送往前线。
主战派的批评显然切中了要害。虽然普京没有宣布大规模征兵,但他征召约30万军人的所谓“部分动员”,已给了主战派很大的鼓舞。同样,在被俄罗斯占领的乌克兰领土(东部的顿涅茨克和卢甘斯克,南部的赫尔松和扎波罗热)举行公投的计划也与普京的鹰派支持者一致,公投的设计是为了重新划定这场冲突的性质。还有迹象表明,普京可能会升级对国内的控制,采取更多的镇压手段。
例如,俄罗斯政府正在加强对学生的灌输,并对其认为有害的艺术内容制定新限制。就安全部门而言,他们已在集中力量镇压异见,逮捕和监禁以任何方式表达反对意见的人。在大学里,学生和教授正面临着切段与西方同行联系的越来越大的压力。已经广泛的镇压行动可能会得到更严格的执行,拖累更多的俄罗斯人。
这种做法并不是没有危险。俄罗斯公民对战争的兴趣,以及随之而来的全国团结一致效应正在减弱。更强烈的镇压,加上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被征召入伍,让人们对战争的人力代价有越来越强的意识,可能导致国人对战争完全失去兴趣。更多年轻的、受过高等教育的俄罗斯人可能会离开这个国家,一些人已经这样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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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保证统治精英中的强硬派愿意把在国内进行镇压作为在国外获得军事胜利的替代品,也不能保证增加兵力会从根本上改变战场上的态势。面对兵力不足、军队疲惫不堪的情况,普京仍需找到一个方法,交出至少可被视为部分胜利的军事结局。而俄罗斯的主要支持者中国和印度也开始对俄乌战争表示担忧。
即使已处于如此困难的境地,预测俄罗斯政权崩溃仍是一个错误,毕竟这个政权已稳固存在了20年。但和所有的领导人一样,普京也依靠合法性来确保自己的统治。他可能会在未来几周或几个月里发现,脚下的土地已开始发生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