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將近兩個月前就職以來,拜登政府馬不停蹄地改革和重新審視幾乎所有關鍵問題領域,只有一個除外:從川普政府繼承的混亂且不一致的對華政策。
美中兩國高級官員週四在阿拉斯加舉行了自新一屆政府上台以來首次會晤。人們預測這次會議只不過是一個各自表達已是人盡皆知的立場的機會,但是它連如此低的期望都沒有達到。
美國國務卿安東尼·J·布林肯(Antony J. Blinken)在一系列直白的講話中說,美國政府「對中國的行為深表關切,包括在新疆、香港、台灣、對美國的網路攻擊以及對盟國的經濟脅迫」。他說,這些行動「破壞了維持全球穩定的基於規則的秩序。」中國最高外交官楊潔篪在遠遠超過議定時間限制的講話中指出,美國才是網路攻擊的「冠軍」,而且「美國國內的許多人實際上對民主並不抱有信心」。
這些刺耳的對話只會加劇世界上兩個最強大國家之間的關係的危險惡化。雙方似乎都陷入了必須看起來、聽起來都強硬的陷阱。在這兩個國家,這種立場在國內可能會發揮良好的作用,但也會阻礙真正需要做的事情得到推進,即與另一方進行切合實際的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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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每個政府都已經發表了自己的意見,美國應該選擇一種高姿態,尋找緩解對峙的辦法,儘管這在一定程度上應歸咎於中國最近的行為。
一條出路是扭轉川普政府的一些不留退路的措施,例如終止學術交流、驅逐中國記者和關閉領事館。
相比川普政府,拜登政府試圖細化其對華政策。總統在就職後不久說,美國尋求與中國進行「極端競爭」而不是衝突。上週在東京,布林肯在其首次出國訪問中說,「與中國的關係是非常複雜的:有敵對的方面,有競爭的方面,有合作的方面。」
但迄今為止,政府的行動很大程度上還是遵循著川普的做法。
周早些時候,華盛頓對24名中國官員實施了制裁,理由是他們參與鎮壓香港的政治自由。然而這些官員執行的命令是中國共產黨集體下達的。他們幾乎肯定沒有外國資產,至少沒有重大資產。他們不是在瑞士藏匿數百萬財富的俄羅斯式貪官污吏;他們只是官僚。對他們制裁也許能讓新政府免受對中國軟弱的指責,但是完全不會改變北京的行為。
布林肯在本月初將台灣稱為「國家」,這將取悅那些認為這個擁有2300萬人口的島嶼是世界上最具活力的民主政體的人。但是中國長期以來一直宣稱台灣為中國領土的一部分,美國歷屆政府都承認這一點,並且會想辦法避開「國家」之類容易惹麻煩的措辭。川普政府離任前反轉了這一兩黨政策,指示官員在提及台灣時使用這一措辭,而拜登政府似乎正在步其後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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迄今為止,拜登重新調整美國對華政策的最有效嘗試就是重新激發美國的同盟關係和國際承諾。在上週舉行的虛擬峰會上,拜登以及日本、印度和澳洲的領導人強調,需要採取協調一致的行動來抗衡中國在印度太平洋地區越來越強橫的姿態。
但這基本上沒有解決所有主要的雙邊問題,包括:如何應對川普政府施加的貿易制裁;中國在南海的軍事擴張;如何處理對台武器銷售;或如何處理像華為這樣的中國科技巨頭——它們向西方國家提供價格便宜的技術,但可能是中國情報機構的特洛伊木馬。
拜登2月宣布對美國的對華國家安全政策進行全面審查,此刻華盛頓似乎是在等待這一審查的結果。這種謹慎是一個錯誤。
我們需要的是即刻採取一些不需太大投入的措施,以扭轉兩國關係的下滑趨勢。
第一,拜登政府應提出在中國重啟和平隊(Peace Corps)和富布賴特(Fulbright)獎學金計劃,這是美國人在過去幾十年中了解該國的兩種主要方式。川普政府取消了兩者,作為孤立中國的舉措的一部分。然而所有這些努力除了損害了美國培養新一代學者和分析師的能力之外沒有任何成果。
第二,作為交換,美國政府應停止詆毀中國的孔子學院,稱其為邪惡的宣傳機器。它們很大程度上是文化中心,就像其他國家的教育機構,試圖為自己國家樹立良好形象。美國大學應阻止孔子學院提供認證課程——任何大學都不應允許外國政府設置課程表——但這些中心應能夠像德國的歌德學院(Goethe Institutes)或英國文化協會(British Councils)那樣在校外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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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拜登政府應允許川普政府去年驅逐的一些中國記者回到美國——前提是北京也要同意再次讓美國新聞機構認可的新聞工作者回到中國,並承諾不騷擾他們。
川普政府的措施破壞了美國了解中國的能力。相比之下,中國仍然有許多記者和外交官,在美國有成千上萬的留學生。
第四,美國政府應取消對希望前往美國的中共黨員的簽證限制。該政策旨在保護美國人免受所謂的中共的不良影響。但是中共有大約9000萬黨員,其中大多數是從事普通工作的公務員,而不是一些需要制止的邪教信徒。
最後,應邀請中國重新開放休士頓領事館,川普團隊於去年關閉了該領事館以報復所謂的間諜活動。作為交換,中國政府會允許美國重新開放北京出於報復而關閉的成都領事館。
這些措施很小,但可能是有意義的建立信任的步驟,並為以後在棘手問題上——包括對台灣的戰爭威脅、南海衝突或產業間諜活動——進行更具建設性的交流鋪平道路。
另外:這些措施都不是禮物,是需要一些東西作為交換的。因此,它們將考驗北京改善關係的意願。如果北京拒絕它們,華盛頓將更加清楚地知道問題的嚴重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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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和的步調和強硬行事相比,可能看上去不夠果斷,但它們最終能讓現實政治成為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