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前,對我和我家人來說,所有的一切在一瞬間發生了變化。在我和丈夫戴夫一起度假的時候,他突然死於心律失常。

飛回家去告訴我七歲的女兒和十歲的兒子,他們的父親去世了,是我一生中最糟糕的經歷。在那次難以想像的旅行中,我向一位為悲傷的孩子做諮詢的朋友求教。她說,最重要的是,要反覆告訴孩子,我多麼地愛他們,告訴他們,他們並非無依無靠。

在最早的那些殘酷的日日月月裡,一切都很朦朧,我試著把她教給我的東西付諸行動。我最大的擔憂是,孩子們的幸福將被痛失父親所毀滅。我需要知道,如果有我能做的事情,我能做些什麼,來讓他們度過這個難關。

我也開始和我的朋友亞當·格蘭特(Adam Grant)交談,他是一位心理學教授,專門研究人如何找到積極性和意義。我們一起開始學習我們所能找到的、關於孩子如何在逆境中堅韌不拔的一切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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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父母、老師和照顧孩子的人,我們都想養育有適應力的孩子,讓他們靠自己的力量發展壯大,能克服大大小小的障礙。適應力讓人更健康,有更大的幸福感和更多的成功。好消息是,適應力不是一個固定的人格特徵;我們的適應力不是一生下來就固定不變了。適應力是我們可以幫助孩子鍛煉的肌肉。

每個孩子都面臨挑戰。摔倒是長大的一部分。在學校演話劇時忘了台詞。考試不及格。輸掉一場重要的比賽。看到與他人的友情崩潰。還有更嚴重的其他困難。在美國,每10個孩子中就有兩個生活貧困之中。有一個父母在監獄的兒童人數超過250萬,許多兒童受嚴重的疾病、忽視、虐待或無家可歸困擾。我們知道,這些經歷帶來的創傷可以持續一輩子;極端的傷害和剝奪能阻礙兒童在智力、社交能力、感情和學術能力上的發展。作為一個社會,我們應該為我們所有的孩子提供安全、支持和機會,幫助他們找到前進的道路。

我們能夠開始做的是,讓孩子知道他們事關緊要。社會學家將「事關緊要」定義為相信別人注意到你、關心你,並且依靠你。這是一個重要問題的答案,所有的孩子都想知道他們在這個世界上的位置,從初學走路的孩子到進入青春期的少年都想知道:我對別人有影響嗎?

當答案是否定的時候,孩子們會有受排斥和孤獨感。他們變得更容易有自我毀滅行為(「傷害自己無所謂,因為我不算數」)和反社會行為(「我可能在做壞事,但至少我得到了你的注意」 )。有的孩子則不再與他人交往。

不久前,一位朋友去暑期日營接兒子,發現他一臉自豪,因為他完成了花兩天時間製作的機械人。第二天早上他回到日營時發現機械人被毀了:霸凌者把它拆了——還說他一無是處。那天之後,他母親看到他反覆陷入焦慮和沮喪情緒之中。她回憶說,直到秋季返校時,「他還用連帽衫的帽子套著頭,坐在後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覺得自己重要的青少年更不容易被沮喪、自尊心低和自殺等想法折磨。他們相對不容易跟家人亂髮脾氣,更少參與叛逆、非法或有害活動。上大學後,心理健康狀況也會更好。

作為父母,我們有時會覺得無助,因為我們不可能解決孩子們的所有問題。在這種情況下,我們依然可以通過「陪伴」來提供支持——和他們一起散步,傾聽。亞當跟我談到了亞利桑那州立大學(Arizona State University)推出的幫助家庭應對父母離世或離婚的循證項目。這些項目教家長創造和維持溫暖而牢固的關係,與孩子坦誠交流,採用有效的紀律,避免陷入抑鬱,幫助孩子找到應對技能和策略。家庭參加這種項目的10至12堂課後,孩子們在接下來的六年裡出現精神問題或藥物濫用問題的情況更少,學習成績更好,生物應激反應更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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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下午,我和孩子們一起坐下來撰寫「家庭規則」,提醒我們那些必需的應對機制。我們一起寫道,感到悲傷、從任何活動中停下來痛哭是可以的。快樂和大笑是可以的。對仍有父親的朋友和堂(表)兄弟姐妹感到憤怒和嫉妒是可以的。對任何人說我們現在不想談論這個是可以的。尋求幫助永遠都是可以的。我們那天製作的海報——我的孩子們用彩色標記筆寫的規則——依然掛在門廳裡,這樣我們每天都可以看到它。它提醒我們,我們的感受很重要,我們並不孤單。

我和戴夫跟孩子們共進晚餐時有一個傳統,我們每個人都會分享一天中最美好和最糟糕的時刻。給予孩子完全的關注是培養他們適應力的另一個關鍵步驟。我們都知道它的重要性,但往往做不到。我和孩子們繼續保持這個傳統,直到現在,我們依然分享讓我們感恩的東西,提醒我們,即使在痛失親人之後,生活中還有很多值得感激的東西。

機械人被毀的那個朋友的兒子後來遇到一個轉折點,他以前的老師聯繫了他,想了解他的情況,然後開始每週花時間陪他。她鼓勵他接觸其他孩子,交朋友,並跟進鞏固他走過的每一步。她關心他,在意他。後來轉來一位新同學,那位老師鼓勵他倆多在一起,他們後來逐漸產生了友誼。「一位老師對他感興趣,一位朋友跟他建立情感紐帶,這帶來了很大不同,」他媽媽說,「就像太陽又在我們家升起。」

我的孩子們失去父親時還很小,我擔心他們對他的回憶會逐漸模糊,這讓我再次感到心碎。我和亞當也知道,談論過去能培養適應力。如果孩子在成長過程中非常了解家庭的歷史——祖父母是在哪裡長大的,父母的童年是怎樣的——那麼他們會具備更好的應對能力和更強的歸屬感,會知道自己的重要性。德克薩斯大學(University of Texas)的心理學家傑米·彭尼貝克(Jamie Pennebaker)發現,講述痛苦的回憶可能會讓人當時感覺不舒服,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它有利於改善心理甚至身體健康狀況。

為了保持對戴夫的記憶,我讓他最親密的幾十位家庭成員、朋友和同事講述他的故事,錄成影片。我也錄下了孩子們分享的回憶,這樣他們長大後就能知道哪些真的是他們自己的記憶。去年感恩節那天,我女兒心煩意亂,我讓她打開心扉後,她告訴我,「我快記不住爸爸了,因為我太久沒見到他了。」我們看了她談論爸爸的影片,那給了她一些安慰。

公開談論回憶——不僅是正面的回憶,還包括艱難的回憶——可以幫助孩子理解自己的過去,迎接未來的挑戰。分享關於家庭如何凝聚在一起共度美好和艱難的時光尤為有用,能讓孩子們覺得自己與某種比自己更宏大的東西聯繫在一起。研究表明,讓所有家庭成員有機會講述自己的觀點有利於建立自尊,尤其是對女孩子來說。確保將不同的觀點融合成一個連貫的故事有利於建立一種控制感,對男孩子來說尤其如此。

我有一個朋友年幼時就失去了母親,他對我說,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母親好像不再是真實的。人們要麼害怕提到她,要麼以理想化的方式談論她。我希望還原戴夫真實的樣子:充滿愛心,慷慨,聰明,有趣,也很笨拙。他經常把東西弄灑,但每次弄灑時,不知為何總顯得很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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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當家裡情緒高漲而我兒子保持冷靜時,我對他說:「跟你爸爸一樣。」當我女兒為一位被欺負的同學挺身而出時,我說:「跟你爸爸一樣。」而當他們中的任何一個碰倒玻璃杯時,我也這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