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2019年,數十萬香港居民走上街頭,抗議一項擬議的引渡法案,時任香港保安局局長李家超在香港立法會為政府的立場辯護。
在聽證會上,曾經是一名警官的李家超被問及警方對抗議者過度使用武力和催淚瓦斯的問題。好鬥的議員們高喊「打倒李家超!」有人指責他試圖「為個人利益出賣香港」,因為他執著地追求一項將迫使一些人在中國大陸受審的法案
在警務處和保安局工作了幾十年的李家超堅持自己的觀點。如今,他將在週日舉行的橡皮圖章選舉中成為香港新任行政長官。在獲准投票的近1500人中,超過一半的人已經支持他,這確保了他的勝利。立法機關中所有持不同意見的人都已被壓制。
通過選擇沒有競爭對手的李家超,中國在讓香港穩步過渡,從半自治領土變得更像威權統治的大陸城市,以社會穩定為首要目標。經歷了幾年來的大規模抗議和民間動亂之後,北京找到了一位忠誠的代理人,來確保對這座城市的控制。
三月,香港維多利亞港旁的海濱長廊。對於一度席捲全市的抗議活動,作為保安局長的李家超領導了咄咄逼人的鎮壓行動。
三月,香港維多利亞港旁的海濱長廊。對於一度席捲全市的抗議活動,作為保安局長的李家超領導了咄咄逼人的鎮壓行動。 Dale De La Rey/Agence France-Presse — Getty Images
「在未來幾年裡,維持對香港異見人士的強硬態度將符合李家超的利益,因為他被任命為特首的根本理由就是使香港符合北京的要求,」倫敦SOAS中國研究所所長曾銳聲說。
「當然,這對香港是否有利是另一回事,」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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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超將於7月1日就職,屆時將是前英國殖民地香港回歸中國25年,也是香港行政長官職位首次無人競爭。
在上週發布的一份44頁的宣言中,李家超表示,他的首要任務將是為香港小憲法《基本法》第二十三條立法,它禁止針對北京的叛國、分裂國家、煽動或顛覆行為。歷任行政長官都曾試圖這麼做,但都遭到強烈反對。
但是64歲的李家超有善於完成任務的聲譽。
在擔任保安局局長期間,他領導了對抗議活動的大力鎮壓,動用北京頒佈的全面國家安全法,來壓制支持民主的示威活動,迫使反對派人士入獄或流亡。他凍結了直言不諱的出版業大亨黎智英的資產,導致《蘋果日報》倒閉。去年,數十名議員因在競選時承諾阻止政府在立法會的議程而被捕,李家超說,他們威脅要把香港變成「深淵」。
2019年6月在香港舉行的針對引渡條例的大規模抗議活動。
2019年6月在香港舉行的針對引渡條例的大規模抗議活動。 Lam Yik Fei for The New York Times
李家超沉穩而嚴肅,往往更樂於待在幕後,靜悄悄地在官僚機構中工作,而不是出現在聚光燈下。他受到嚴格控制的競選活動也以類似的剋制方式進行。
他只回答新聞媒體的幾個問題,當他回答問題時通常會做筆記。上個月,他辦了一場閉門活動,在該市以狹窄著稱的公寓裡同普通市民家庭會面,警察在門外阻止記者進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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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政長官選拔過程有著嚴格的腳本,但即使按照這個標準而言,李家超也顯得非常不自在,他對公眾講話時有時會停頓,有時說話會結巴。
現任行政長官林鄭月娥似乎喜歡辯論,她的同事稱她鬥志昂揚、思維敏捷。在很多方面,李家超像是她的陪襯。
「他不是那種話很多的人,」已因面臨多起抗議相關刑事起訴而逃往海外的前反對派議員許智峰說。「大多數時候他更像一台機器,照本宣科。他表情冷漠,幾乎從來不顯露情緒。」
李家超曾回憶說,因為兒時遇上過當地的街頭惡霸,讓他有了法律與秩序的觀念,於是他在19歲時加入了警隊。
2019年,李家超抵達立法會開會時,民主派議員舉著橫幅抗議引渡條例。
2019年,李家超抵達立法會開會時,民主派議員舉著橫幅抗議引渡條例。 Kin Cheung/Associated Press
在晉陞道路上,沒有回應採訪請求的李家超曾處理過香港一些最重大的刑事案件,包括追捕綽號「大富豪」的歹徒張子強,後者在上世紀90年代綁架並勒索了一些香港權貴。
1998年,由李家超領導的有組織罪案科突襲了張子強的藏身處,起獲800公斤炸藥。張子強逃往大陸,但很快遭到逮捕,並在簡短審判後被處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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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幫歹徒心狠手辣,肆意妄為,要把他們緝拿歸案,我們必須審慎部署,步步為營,小心執行每個行動細節,」李家超在後來給香港公務員事務局的憶述中表示。
早年職業生涯的成功加深了李家超與大陸安全部門的聯繫,讓他得以定期訪問中國各地的警務部門。在他進入監管警隊的保安局領導層後,類似的考察仍在繼續。
2019年初,他前往中國西部地區新疆,當局在那裡對以維吾爾族和其他以穆斯林為主的少數民族進行了殘酷鎮壓。李家超對議員們表示,此次考察為香港的反恐戰略提供了潛在的教訓。
由李家超起草的引渡提案於同年公布。在為該提案辯護時,李家超表示,此舉是為了「填補(刑事司法合作)制度上的漏洞」。整個香港因此爆發了抗議活動。
2019年10月,防暴警察與抗議者發生衝突。
2019年10月,防暴警察與抗議者發生衝突。 Lam Yik Fei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在北京批准了全面的國家安全法後,來自立法者和居民的異議立即成為了警方猛烈攻擊的目標,在當局逮捕了數十名活動人士和反對派政客時,李家超採取了更加堅定的態度。
他在反抗議活動中取得的成功為他贏得了更多來自共產黨的喝彩。在鎮壓之後,李家超和其他高級官員後來受到美國的制裁。YouTube最近依據制裁規定封鎖了他的競選頻道。作為更廣泛的外交報復的一部分,美國總領事與包括李家超在內的香港高級官員僅可進行有限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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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冠病毒大流行加劇了這種孤立,嚴厲的防控措施損害了該市作為全球金融中心的聲譽。
財政司司長陳茂波曾被認為是接替林鄭月娥的人選,但共產黨官員決定不委用這位更具商業頭腦的領導人。「我們至少需要五年以上的安全執法才能維持高度的法律和秩序,」全國人大代表、香港選舉委員會成員田北辰說。
這為李家超掃清了道路。
一些商界領袖對李家超將帶領香港成功實現大流行復甦持謹慎樂觀態度。去年夏天,他聽取了幾名總部設在香港的跨國公司代表的陳述,他們表示在一年多的限制之後,他們在僱用和留住外國員工方面面臨困難。企業威脅要離開這座城市。許多外籍人士暫時搬離了香港。
4月,李家超抵達新聞發布會,即將與記者交談。他只回答了新聞媒體的幾個問題,他在回答問題時通常會做筆記。
4月,李家超抵達新聞發布會,即將與記者交談。他只回答了新聞媒體的幾個問題,他在回答問題時通常會做筆記。 Isaac Lawrence/Agence France-Presse — Getty Images
出席會議的歐洲商會主席高飛(Frederik Gollob)說,李家超承諾看看他能做些什麼。8月,政府放寬了所有返港居民在酒店隔離21天的要求。
「是產生了實際結果的,」戈洛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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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解除限制幾天後,政府再次收緊,促使企業和金融集團發布措辭強硬的信件。許多人將這種逆轉歸因於北京的干預。
由於中國希望撲滅香港的一切抵抗餘燼,預計這些干預將在李家超的監督下繼續進行。
選舉前幾天,李家超參加了一個電視論壇,該論壇曾經主持過行政長官候選人之間的激烈辯論。這一次的舞台只屬於他一個人。「這並不容易,」他在4月中旬談到他的競選活動時說。「我一直在非常努力地向各位委員解釋我的選舉綱領是怎樣的。」
即使是一個人的競選也需要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