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上海进行为期10天的分时段分区封控时,一场新冠病毒疫情正在重创一家面向老年人的医院,突显了官员们在控制病毒传染上面临的困难。(4月4日,上海宣布将继续进行封控管理——编注。)
上海市东海老年护理医院的两名护工在接受采访时说,新冠病毒正在该院主要是老年人的患者中广泛传播,过去三天里每天都有人死亡。由于担心失去工作,两人拒绝透露姓名。他们说,最近一个夜里,他们被要求把一具尸体抬到已存放了其他尸体的房间。
这两人说,他们不知道死者去世的原因,但表示医院里已有很多人感染了新冠病毒,而且缺少病毒检测和其他资源。《纽约时报》还采访了上海居民陈洁磊,她说,她81岁的母亲在东海医院做的新冠病毒检测呈阳性。
这一情况表明中国最大的城市正在经历医疗危机,暴露出对其他情况非常有效的中国新冠病毒策略中的一个弱势群体:老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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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两年前武汉首次出现新冠病毒以来,中国通过封控、限制旅行、大规模病毒检测和监控等努力,已在很大程度上阻止了新冠病毒的传播。但随着高传染性的奥密克戎变异株的出现,中国近几个月来在遏制疫情上一直困难重重。中国曾对西安、深圳等主要城市进行封城,东部地区的整个吉林省也处于封控状态。
上海的官员们曾提出理由说,上海在经济上的作用非常重要,不能进行全城封控。但新冠病毒确诊病例激增已导致官员在上周采取了分片封控措施。将城市分为两个部分,先在浦东、后在浦西关停企业,暂停公共交通,将居民限制在住宅楼里,以便进行大规模病毒检测。
上个月,检疫人员在被封闭管理的一个上海住宅区外设置路障。
上个月,检疫人员在被封闭管理的一个上海住宅区外设置路障。 Qilai Shen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分片封控的推出颇为混乱。随着居民们疯狂购物,杂货店的货架被抢购一空。由于无法去医院治疗,患有致命疾病的人在网上发求救贴。隔离设施和医院里挤满了病毒检测呈阳性者,因为即使没有症状,也必须集中在隔离设施中。
但东海医院的危机暴露了一个更深层次的挑战:如何保护中国的老年人,他们本来就更易感染病毒,尤其是如果生活在受疫情围困的设施中。让情况变得更糟的是,据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副主任曾益新最近的说法,中国80岁及以上的人群中打过两剂疫苗的只略微过半,而这个年龄段的人中打过疫苗加强针的只有不到20%。
官员们把香港的疫情作为一个令人担忧的迹象指出来。香港的死亡人数在最近几周出现激增,病死率在未接种疫苗的老年人中尤其高。
目前还不清楚东海医院已经死了多少人,也不清楚这些死亡是否与那里的新冠疫情有直接联系。那里的疫情是《华尔街日报》最早报道的。一名在东海老年护理医院接听电话的女子证实,医院暴发了新冠疫情,但拒绝透露确诊病例数,也拒绝提供其他细节。虽然博主们已在中国社交媒体上分享了有关东海医院疫情的照片和描述,但中国官方媒体未对此进行报道。上海也没有正式通报过新冠病毒的死亡病例。记者上周五打给上海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电话时无人接听。
那两名护工给记者看了他们在医院工作的证据。他们说,自己是最近才被招到医院工作的,但并没有被告知那里的情况。他们来医院后才震惊地发现,自己被分配到一个住满了新冠患者的病房工作。他们说,由于接触了新冠患者,他们被限制在医院里,不能离开。
去年在上海疫苗接种点外排队的人。中国80岁及以上的人群中打过两针疫苗的只略微超过一半,这个年龄段的人中打过疫苗加强针的只有不到20%。
去年在上海疫苗接种点外排队的人。中国80岁及以上的人群中打过两针疫苗的只略微超过一半,这个年龄段的人中打过疫苗加强针的只有不到20%。 Alex Plavevski/EPA, via Shutterstock
一天夜里,大约是凌晨3点,他们被医院的工作人员叫醒,被安排去干一件他们说不是他们被雇来做的工作:把一具尸体抬到临时的停尸房去。他们说,五名护工把那具尸体抬进了一个房间,那里已存放了大量的尸体。
住在医院另一栋楼里的上海居民陈女士的母亲张美珍(音)上周在该院检测出新冠病毒呈阳性。陈女士在电话采访中说,母亲的症状很轻。尽管如此,她仍很担心,因为没有医生或护士照顾她母亲,她母亲也没有接种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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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医院管理的一塌糊涂,饭也没有,昨天晚上9:30才给他们吃完饭,”陈女士说。“我妈脚疼手疼没有药品吃。”
陈女士说,由于上海大部分地区被封控,她无法去医院看望母亲。
“我们肯定担心,”她说。“我们急死了,我们又不能去看她,又不能把她接回來。”
在上海东边的另一家医院,45岁的商人沈利说,他77岁的父亲沈瑞根已经去世,他父亲两天前的新冠病毒检测呈阳性。沈先生说,医院不允他进去看父亲的遗体,也不许他与83岁的母亲见面。他母亲自3月中旬以来一直单独隔离在一幢住宅楼里。
上海一家超市空空如也的货架,摄于上周三。
上海一家超市空空如也的货架,摄于上周三。 Chen Si/Associated Press
据沈先生说,他的父亲患有糖尿病和肾衰竭,每天需要服用各种处方药。父亲3月26日在上海一家医院做的病毒检测呈阳性,之后去了复旦大学附属浦东医院治疗,但被告知需要等七到八个小时,因为已有400多人在排队。
他父亲的药在排队等候时用完了。他不能做紧急血液透析(透析能帮助过滤他血液中的毒素)。3月28日,他父亲被先后转到另外两家医院,但他的病情迅速恶化,最终死于心力衰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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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没办法接受我父亲孤独过世,”沈先生上周五接受电话采访时说。“人死不能复生,我什么都做不了。”
沈先生说,他因父亲去世的问题一直在与上海市浦东区的卫生官员秦险峰联系。记者上周五致电后者时,他拒绝置评。
沈先生还说,他非常担心自己的母亲,她被独自关在家里,每天靠社区的志愿者提供食物。“我们还没告诉他我父亲的死讯,”沈先生说。
“她自己无法承受,”沈先生说。“她身边一个人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