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香港政府努力遏制本地迄今為止最嚴重的一輪新冠病毒疫情之際,民眾當中已經開始出現恐慌。他們將超市貨架上的蔬菜和肉類搶購一空,把藥店裡的止痛藥和退燒藥掃蕩乾淨。那些負擔得起的人已乘機離開。
香港現在每天通報上萬例新確診的奧密克戎變異株感染病例,而且死亡人數激增。籠罩著香港的焦慮不只與疫情暴發有關,也與政府接下來怎麼做有關。來自官員們含混不清的信息讓民眾困惑:會封城嗎?我們會被送進隔離設施嗎?如果孩子的病毒檢測呈陽性,他們會被帶走嗎?
在北京的「清零」壓力下,香港官員宣布對全城740萬居民進行強制檢測。這需要限制人們的行動,但政府一直沒有明確表示是否會採取封城措施,以及如果封城,將從何時開始。但僅是封城的可能性,就已引發了對食品雜貨及其他日用品的搶購。
本月,香港殯儀館的工作人員把一具屍體抬上車,旁邊就是在一家醫院外的臨時治療區接受治療的人們。
本月,香港殯儀館的工作人員把一具屍體抬上車,旁邊就是在一家醫院外的臨時治療區接受治療的人們。 Billy H.C. Kwok for The New York Times
「我大半輩子都住在這裡,經歷過各種各樣的事情,但從未發生過與我現在看到的公眾恐慌類似的情況,」現年72歲的地產開發商、香港特區行政長官林鄭月娥的顧問盛智文(Allan Zeman)說。
目前,香港每10萬居民中有三人死於新冠病毒,死亡率屬世界最高之列,這在很大程度上是因為許多香港老年人沒有接種疫苗。(不過,自疫情開始以來,美國的新冠病毒死亡率遠高於其他富裕國家以及香港。)
香港是世界上最後幾個仍在試圖「清零」而不是與病毒共存的地方之一。雖然缺少相關設施和工作人員,但香港已加倍努力,實行收治所有確診病例的政策,無論他們有無癥狀、癥狀嚴重程度如何,並下令隔離所有被認為與感染者有過密切接觸的人。不斷增加的感染人數以及政府的措施,已使醫院、停屍房、救護車服務和隔離設施不堪重負,並迫使人手不足的郵局、銀行甚至監獄縮減服務。
在香港一家商店購買新冠病毒快速檢測盒。
在香港一家商店購買新冠病毒快速檢測盒。 Billy H.C. Kwok for The New York Times
政府對新冠病毒檢測呈陽性的兒童採取的做法尤其令居民們震驚。兩週前,醫護人員將一名11個月大的受感染女嬰從父母身邊帶走,將其隔離在一家醫院後,引發了香港人的強烈抗議。通常父母中有一人可以陪孩子住院,但醫院現在太擁擠,數百名兒童擠在新冠病毒隔離病房裡。官員隨後說,將為住院的孩子安排影片聊天,讓他們與家人保持聯繫。
35歲的牧師凱拉·唐說,上個月,她把兩歲的兒子送進醫院,因為兒子病毒檢測呈陽性,還伴有高燒和抽搐。兒子在隔離病房裡單獨住了兩天。
一名醫生最初警告她,由於診療方案要求患者在出院前病毒檢測呈陰性,她的兒子可能會被隔離數週,這讓唐女士擔心兒子的心理健康。
疫情暴發已使醫院不堪重負,迫使它們將病人放在戶外。
疫情暴發已使醫院不堪重負,迫使它們將病人放在戶外。 Billy H.C. Kwok for The New York Times
「為什麼讓孩子們在父母不在身邊的情況下在裡面待那麼久,僅僅因為隔離措施嗎?我無法接受這點,」她說。
不過,到第三天時,醫院讓唐女士把兒子帶回家康復,因為他的病情已緩解,而且醫院需要他的病床。政府後來表示,將暫時放寬政策,只有嚴重癥狀的兒童才需要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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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國政府也已對香港控制疫情的措施表示擔憂。美國領事館上週警告美國人不要前往香港,指出存在家庭分離的風險。法國總領事承認,最新的措施將「深刻影響每個人的生活,附帶著兩年來已經在不斷增長的代價,尤其是對有孩子的家庭來說」。
領事官員們已在努力幫助外籍人士找到離港途徑。香港已禁止了來自包括美國、加拿大、英國和澳洲在內的九個國家的航班。瑞士領事館為其公民安排了一班包機。愛爾蘭領事館說,從未有過「那些希望離開的人對領事服務如此之高的需求」。
一個收治新冠病毒感染者的臨時隔離設施,攝於今年2月。
一個收治新冠病毒感染者的臨時隔離設施,攝於今年2月。 Billy H.C. Kwok for The New York Times
香港曾有「亞洲的國際城市」的名聲,現在卻有一些最嚴格的旅行限制,導致它與世界其他地方隔離開來。據香港入境事務處的數據,新的不確定性已引發了自2020年疫情初期以來最大規模的居民外遷,上個月的凈離境人數超過7萬。
幾週前,德國管理顧問科爾杜拉·科坦科和丈夫一直在考慮離開香港,因為他們的三個女兒在疫情的大部時間裡一直在上網課。他們也對全面封城的可能性感到擔憂。
然後在上個月底,政府表示暑假將提前到三四月份開始,比正常情況下提前四個月左右。官員說,他們計劃把學校用作進行大規模檢測和隔離患者的地方。這促使科坦科夫婦帶著家人飛往新加坡。
一名居民上月在香港等待工作人員對公寓進行消毒。
一名居民上月在香港等待工作人員對公寓進行消毒。 Billy H.C. Kwok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到那個時候時,我們只想離開香港,採取這個行動是為了讓我們自己能做決定,而不是讓別人替我們做決定,」科坦科說。「我們過去兩年的經歷是,在香港兒童總是排在最後,他們被迫承受新冠病毒大流行的很多負擔。」
疫情暴發和政府的防疫政策讓香港工人階級處於尤其困難的境地。由於數千家企業破產,許多服務行業的工人失去了工作。住在擁擠公寓裡的家庭被迫選擇是冒著互相傳染的風險待在家裡,還是另找地方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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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品雜貨店和藥店的情況也許是這個國際中心如何被奧密克戎病例激增壓垮的最鮮明例證。
香港最知名的連鎖藥店之一萬寧不得不暫時關閉數十家門店。據公司網站,各種止痛藥和檢測試劑盒均已斷貨。還有一些藥店的衛生巾和衛生棉條都已售馨。
在香港一家超市排隊的人們,攝於本月。
在香港一家超市排隊的人們,攝於本月。 Billy H.C. Kwok for The New York Times
連鎖超市百佳對罐頭食品、衛生紙和藥品實行限量供應。在另一家連鎖超市惠康,員工在貨架上貼上小紙條,請求顧客不要囤積蔬菜、肉類和雞蛋。
上週二,在從室友那裡聽說政府可能宣布封城後,正在讀研究生的貝蒂·肖趕緊去了她所在的香港北部社區大埔一家最大的超市,她想囤積一些食品,以防網上購物的配送中斷。
在距離商店不遠的地方,她看到顧客已在街上排起了長龍。她說,在店裡,她和別的顧客直接從紙箱裡搶東西,等不及員工將東西放到貨架上。肖女士說,她搶到了最後一袋麵包。
「氣氛相當緊張,我必要要動作快,」肖女士說。
在青衣一棟被臨時封閉的居民樓外接受新冠病毒檢測,攝於本月。
在青衣一棟被臨時封閉的居民樓外接受新冠病毒檢測,攝於本月。 Billy H.C. Kwok for The New York Tim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