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從表面上來看,香港週日的立法會選舉和這座城市舉行過的其他選舉投票別無二致,但差異是鮮明的。這一次,候選人已經過國家安全機構的審查。一些人在呼籲抵制後被捕。數十名資深民主人士或身陷囹圄、或流亡海外,競選活動沒有了他們的身影。部分投票結果表明,投票人數可能創下新低。
這次選舉選出了90名香港立法委員會委員,是北京對香港的政治制度大刀闊斧改革以來的首次選舉。改革後,只有「愛國者」獲准參選,收緊了執政的共產黨對這一地區的掌控,僅給徒有虛表的反對派留有餘地。在改革後,只有20個直選席位;其餘則由行業團體或留給北京的忠實擁護者選出。
儘管香港選舉的規則一直對北京的盟友有利,但新體系消除了此前競選中哪怕是最微小的不確定性,建制派對立法會幾近全席控制如今已成定局。
但政府仍在不遺餘力地表明這場選舉的合法性,甚至威脅那些對此提出異議的外國報紙。官員們勸說選民前往投票,但顯然收效甚微。
反對派已被北京的鎮壓摧毀。
週三,香港一個街頭攤位,親北京候選人吳秋北的支持者們。
週三,香港一個街頭攤位,親北京候選人吳秋北的支持者們。 Billy H.C. Kwok for The New York Times
上一次香港舉行選舉時,民主陣營獲得驚人勝利,在2019年11月的區議會選舉中獲得90%的席位。當時在經過數月的反政府街頭抗議後,那場投票是對北京權威的一次重大抗議。
共產黨決心不要重蹈覆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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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警方逮捕了數十名香港最為著名的民主活動人士,稱他們的競選綱領相當於密謀顛覆政府。14人已獲保釋,但仍有33人遭到拘留,等候預計將在明年下半年開始的審判。還有一些反對派政治人士由於擔憂遭到逮捕,已流亡海外。
那些繼續留在香港民主黨派中的人士不會參加週日的選舉。一些人表示,他們不想賦予這個過程合法性。最大的反對派團體民主黨表示,其成員無意競選。
選舉日的投票率可能降至歷史最低點。
週日,香港一處投票站。等待投票的隊伍稀疏。
週日,香港一處投票站。等待投票的隊伍稀疏。 Jerome Favre/EPA, via Shutterstock
由於建制派控制立法會已成定局,最大的問題是選民是否投票,令這場選舉成為對新選舉制度的非正式公投。
答案似乎是拒絕。到晚上9點30分,也就是投票結束前一個小時,只有29%的合格選民參加了少數直選席位的投票。如果這一趨勢持續下去,投票率將是這個前英國殖民地於1991年開始立法選舉以來的最低水平。
上一次的最低點是36%,發生在1996年,即香港回歸中國的前一年。上一次立法選舉於2016年舉行,有58%的選民投票。在那年投票結束前一個小時,投票率已達到53%。
「選民投票率低明顯是香港社會嚴重分裂的一個指標,」香港政治分析師桑尼·盧(音)說,「2019年抗議活動的政治傷口很深,傷疤仍在。」
政府一直在積極鼓勵選民的參與,在與內地的邊界處設立投票站,這樣想投票的香港居民就無需進行隔離。最高政府官員呼籲公民參加投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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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香港首席行政官林鄭月娥表示,投票人數低可能是人們對政府滿意的表現。
「有一種說法是,政府工作做得好、公信力高時,投票率反而會降低,因為民眾沒有強烈的訴求要選擇一些議員來監督政府,」她告訴中國共產黨控制的《環球時報》。「所以,我認為投票率的高低不代表什麼。」
居民的冷淡在選舉日全天都表現得很明顯。志願者和候選人在地鐵站外的展位上抓住最後的機會宣傳,揚聲器發出預先錄製的口號,他們分發傳單,但被大多數路人無視。
在整個城市的投票站,投票隊伍少之又少。週日下午,在港島西側的一個投票站,三名警察站在那裡看著行人經過,鮮有人駐足。
官員們說,全市部署了一萬多名警察,還部署了900名廉政公署的工作人員,這個政府機構負責監督不得煽惑抵制投票的禁令。
26歲的凌雷(音)在港島東部的一個投票站與父親一起前來投票,她說「僅限愛國者」的選舉將有利於香港。她表示,她想要選舉一位「熱愛香港、敢於直言、積極主動」的候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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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歲的保羅·黎(音)則不太確定。他在投票後表示,在以前的選舉中,他必須排隊等候投票,但今年,他所在的投票站裡只見到兩三個人。他將較低的投票率部分歸因於候選人,他說他們中的許多人都是陌生的新面孔。
當被問到他是依據什麼做出選擇時,他說:「沒什麼,真的。看看他們的競選綱領,如果他們有的話。」(一些候選人沒有發布競選綱領或沒有社群媒體。)他繼續說:「你什麼都做不了。隨便挑一個就行了。」
選票上僅有的幾位民主支持者對北京的做法表示支持。
週四,政府設立的模擬投票站,目的是為了讓選民在選舉前熟悉相關設施。
週四,政府設立的模擬投票站,目的是為了讓選民在選舉前熟悉相關設施。 Billy H.C. Kwok for The New York Times
今年候選人中只有一小部分人會自稱「支持民主」,而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在北京的紅線內行事。
他們避開了會導致自己失去資格甚至入獄的政治立場,比如呼籲香港獨立,或呼籲外國制裁香港官員。
在香港最新的選舉格局下,主流反對派的缺席導致了一個怪異的政治反轉:這些外部候選人得到了北京代表及其盟友的幫助,而這些人在正常情況下應該是他們的對手才對。但這樣的支持僅限於幫助他們通過嚴格的提名程序,成為候選人,而非在選舉日當天獲得選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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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派候選人黃成智說,他認為通過競選公職來爭取民主十分重要,即便制度存在缺陷。一旦獲選,他說,他會呼籲對那些被判入獄的非暴力抗議者進行大赦,減少動用國安法來鎮壓異見人士。
黃成智以前是民主黨成員,他說今年中聯辦已兩度詢問他是否會競選。中聯辦是北京在這座城市日益獨斷的分支機構。但他說,競選決定是獨立作出的。在決定競選後,他獲得了選舉委員會中親北京的重要人士盧文端的鼎力支持,後者幫助黃成智從該機構獲得了足夠的提名來競選。
「我絕對不是他們那杯茶,但他們也想讓我競選,這樣就能有更多聲音了,」黃成智說。
劉卓裕曾於2019年在民主浪潮席捲區議會的選舉中獲得席位,他表示自己在競選立法會席位,因為一些選民對親北京政治人士沒有信心。
「他們需要至少一兩個能真正幫助他們的立法會成員,」他說。
只要提及抵制都會遭到逮捕和威脅。
本週,香港,立法會候選人的一張海報。近期一份民調顯示,約有50%受訪者計劃在選舉中投票。
本週,香港,立法會候選人的一張海報。近期一份民調顯示,約有50%受訪者計劃在選舉中投票。 Billy H.C. Kwok for The New York Times
警方已經逮捕至少與違反選舉法有關的10人,指控他們鼓勵人們不要參與選舉或投無效選票。
一家香港法院對至少七名如今生活在海外的活動人士和政治人士發出通緝令,其中包括前議員許智峯和丘文俊。現居英國的丘文俊被控12月3日在Facebook上發言鼓勵人們無視選舉。現居澳洲的許智峯則被控敦促選民投空白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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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當局還對《華爾街日報》發出警告,稱其11月的一篇社論將這場選舉稱為「假投票」,可能違法。該報曾說,「抵制和投空白票都是香港人表達自己政治觀點的最後途徑。」由於一篇題為《中國露出真面目——而且不好看》(China shows its true colours — and they’re not pretty)的文章,政府還對倫敦的《星期日泰晤士報》發出了類似警告函。
香港廉政公署負責人警告,一家著名民意測驗機構關於潛在投票率的民調結果可能也屬非法。
這家組織是香港民意研究所,在近期一份顯示約50%受訪者計劃投票的民調後,該機構遭到政府支持者的批評,這個數字是該機構在1990年代早期開始調查這個問題以來的歷史最低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