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警察在下午3点左右到达香港大学,身穿有国安人员标识的黑色背心。他们封锁了学生会的办公室,对其内部进行搜查,并没收了几箱材料。
一名高级警官表示,他们正在调查学生会领袖的言论,当局称这些言论美化了暴力。但7月中旬这次突查的潜在信息很明确:当局正在打击香港的大学——尤其是学生活动人士。
近年来,在香港举行的反对中共收紧控制的大规模示威活动中,学生是最坚定的抗议者群体之一,并成为一股强大的政治力量。北京实施的一项国家安全法赋予当局广泛权力以压制异议,当局如今正在采取行动削弱学生的影响力。
学校管理人员采取措施让学生会收取会费以及在校园组织活动变得越来越难。学生会领袖因参与民主抗议活动而被停职。中共最高党报《人民日报》今年早些时候将香港大学学生会比作“毒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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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恐惧和来自大学管理层的压力,学生团体的规模已经收缩,他们不知道还能存在多久。
“老实说,有一种等死的感觉,”岭南大学学生会领袖陈颖茵说,该校行政部门已表示将停止以该团体的名义收取会员费。
香港岭南大学学生会成员基蒂·刘和陈颖茵(右)。
香港岭南大学学生会成员基蒂·刘和陈颖茵(右)。 Anthony Kwan for The New York Times
直言不讳、时有激烈举动的学生会长期以来一直是香港公民社会的支柱。2014年,学生领袖冲进闹市区的广场参与了数月的民主抗议活动;他们后来代表抗议者与政府谈判。当抗议活动在2019年再次爆发时,学生会参与组织了一次总罢工,并为被捕的示威者的法律援助出资
学生会也一直是著名反对派人物的训练场。岭南大学学生会曾经由罗冠聪领导,他在2014年组织学生罢课,呼吁扩大投票权。两年后,23岁的他被选为该市立法机构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议员。他在就职宣誓词的开篇加入了抗议北京的内容,称他永远不会效忠于一个“残杀人民的政权”。(政府后来取消了他的议员资格并将他驱逐出立法机构;他现在流亡伦敦。)
就像世界各地的学生活动人士一样,学生会的声望也部分源于他们表达分歧立场的意愿。学生会有时被指责助长对来自中国大陆学生的歧视。一些人还与温和派在诸如香港独立等问题上决裂,这一想法遭到了年长活动人士的厌恶,但得到了年轻香港人的青睐。
2012年和2013年领导香港中文大学学生会的杨政贤说:“学生政府一向是民主运动的激进侧翼。我们并不总是成功,我们的想法并不总是受欢迎,但我们试图开创新的空间。”
2015年,黄之锋(左)与罗冠聪(右)。前学生会主席罗冠聪后来被选举为香港立法会议员。
2015年,黄之锋(左)与罗冠聪(右)。前学生会主席罗冠聪后来被选举为香港立法会议员。 Philippe Lopez/Agence France-Presse — Getty Images
2019年的抗议活动中,11月在两所大学校园发生的长达数天的围困战是最为暴力的冲突。当时学生们投掷自制炸弹并点燃路障,而警察则使用了催泪瓦斯和高压水炮。
在这些对抗中,学生会的角色往往不明确。但对北京来说,激烈的对峙强化了这样一种观点,即大学以及学生领袖是该市最危险的抵抗来源。当局已迅速采取行动将其铲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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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在为一名于2019年抗议活动中坠落丧生的学生举行追悼会后,香港科技大学学生会领袖被停学;管理员说他们无视新冠防疫程序。3月,香港中文大学校方指责批评国安法的学生会领导者有潜在的非法行为。学生会领导层集体辞职
警方最近对香港大学的突查源于学生领袖对7月1日刺伤警察后自杀的男子的评论。学生们对袭警者的死表示“深切哀悼”,并感激他的“牺牲”,呼应了一些民主活动人士对袭警者的哀悼,他们视其为烈士。
官员们做出了愤怒的回应。香港行政长官林郑月娥表示,她对学生们感到“羞耻”和“愤怒”。政府保安局称悼念“无异于支持和助长恐怖主义”,并暗示学生会可能违反了国安法。
2019年11月,抗议者在香港理工大学与防暴警察发生冲突。
2019年11月,抗议者在香港理工大学与防暴警察发生冲突。 Lam Yik Fei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学生会领袖道歉并辞职。但林郑月娥要求大学采取进一步行动,数小时后,该大学表示不再承认该组织后命令其撤出办公室。
在7月16日的突击行动中,警方没有逮捕任何人,不过警方表示调查仍在进行中。
随着学生会受到更大压力,学生们担心一旦加入学生会就会成为潜在目标。今年有几所大学未能召集足够的候选人参加学生会的干部竞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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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兰登·吴(Brandon Ng)今年在香港中文大学读一年级,他并没有打算加入学生会,希望专注于自己的学业。但他说,当学生会的干部辞职时,他觉得有义务继承他们的遗产。他加入了代表他宿舍的一个较小的学生会。
他很快就发现,行动主义的空间已经变得越来越小。散发带有政治信息的传单等行为曾经是常规活动,如今被认为是危险的。
“现在,如果你想散发传单,人们会说,‘你怎么这么勇敢?’”布兰登·吴说。
今年7月,在对一名刺伤警察的男子表示同情后,香港大学学生会领导人道歉并辞职。
今年7月,在对一名刺伤警察的男子表示同情后,香港大学学生会领导人道歉并辞职。 Anthony Kwan/Getty Images
在岭南大学,学生会仍在为面临抗议活动的相关法律问题的学生提供咨询服务。它还继续处理学生机构的一些相对普通的任务,比如分发餐券,以及调查学生对大学疫情的反应。
但入会第一年的基蒂·刘(Kitty Law,音)表示,首要目标是表明这个组织仍然存在。
“没有什么能做的,”她说。“就是不要让这个学生会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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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会的命运也加剧了人们对大学受到更广泛打击的担忧。虽然学生会可能是校园里最显眼的异见来源,但教授们也担心他们是否还能就政治敏感话题发表文章。学生们已在回避某些课堂讨论。
政府已经明确表示,它的审查不会只局限于学生团体。保安局在有关香港大学的声明中表示,该学生会的行为“正正突显”政府“监督教学机构”的重要性。
去年,在香港大学学生会外,出现了“列侬墙”,人们在那里张贴标语和其他抗议信息。这些便利贴后来被移除了。
去年,在香港大学学生会外,出现了“列侬墙”,人们在那里张贴标语和其他抗议信息。这些便利贴后来被移除了。 Lam Yik Fei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大学已经在修改课程。周一,有三所学校宣布,将通过新的研讨会或修改核心课程,在未来一年实施国家安全教育。香港教育局局长表示,他预计其他学校很快也会效仿。
在剩下的五所公立大学中,只有香港城市大学回应了有关其将如何开展国家安全教育的询问。在一份声明中,它只表示将“将始终坚持‘政教分离’的原则”。
在香港大学,另一种形式的分离正在进行,官员们试图抹去这个现已遭到排斥的学生会的任何痕迹。
警察突击搜查学生会办公室时,校园周围曾经放置学生会传单的广告牌空空如也。在办公室的门上,还残留着一些撕掉的贴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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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几天,学校官员就换了锁。在一面玻璃墙上,曾标明一个房间是“学生会影印中心”的大贴纸只显示为“影印中心”。依稀还能看见“学生会”这个词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