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建築和房地產銷售大幅下滑。由於成本上升和銷售疲軟,小企業紛紛倒閉。負債累累的地方政府正在削減公務員的工資。
隨著政府限制房地產投機的措施損害了其他行業,中國經濟在去年最後幾個月顯著放緩。為遏制新冠病毒而實施的封鎖和旅行限制削弱了消費者支出。從互聯網企業到課外輔導機構,各種嚴格監管引發了一波裁員潮。
中國國家統計局週一表示,10月至12月的經濟產出僅比去年同期增長4%。這意味著比第三季度(7月至9月)4.9%的增速進一步放緩。
疫情期間,全球對消費電子產品、傢具和其他家居用品的需求使得出口保持強勁,防止了中國經濟增長停滯。政府表示,去年全年,中國的經濟產出比2020年高出8.1%。但大部分增長都發生在上半年。
本月早些時候,山東省青島市的一個港口。中國的出口一直保持強勁。
本月早些時候,山東省青島市的一個港口。中國的出口一直保持強勁。 CHINATOPIX, via Associated Press
作為過去幾年全球經濟增長的主要火車頭,中國經濟的概況讓人們更加相信,世界經濟的整體前景正開始黯淡。更糟糕的是,新冠病毒的奧密克戎變異株現在開始在中國傳播。這導致全國各地出台更多限制措施,並引發了對供應鏈再次受擾的擔憂。
經濟放緩給中國領導人帶來了一個兩難局面。他們為解決收入不平等和控制企業而採取的措施是保護經濟和國家安全長期計劃的一部分。但官員們對造成短期經濟不穩定持謹慎態度,尤其是在這個政治上非常重要的一年。
廣告
下個月,中國將在北京舉辦冬季奧運會,屆時中國的表現將成為國際關注的焦點。秋天,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預計將在中共全國代表大會上宣布開始第三個五年任期。
在國家經濟增長放緩、需求減弱、債務仍接近歷史水平之際,習近平可能會面臨自四十年前鄧小平將國家從毛澤東主義的束縛中解脫出來後一些最大的經濟挑戰。
「恐怕中國經濟未來若干年運行、發展可能是相對比較困難的,」著名經濟學家、中國政府顧問李稻葵在上月底的一次講話中表示。「從五年整體來看,是我們改革開放過去40多年來,可能是最困難的一個時期。」
私營部門的掙扎
隨著許多原材料成本上升,疫情促使一些消費者待在家裡,數以百萬計的私營企業倒閉,其中大多數是小型和家庭企業。
這是一個大問題,因為民營企業是中國經濟的支柱,貢獻了五分之三的產出和五分之四的城市就業。
近三年前,康世清把大部分積蓄用來在福建省的水鄉南平開了一家女裝店。但一年後疫情暴發時,顧客數量急劇下降,再也沒有恢復過來。
與許多國家一樣,中國也出現了偏向從網上購物的大轉變。網上購物可以使用更少的勞動力,以廉價的倉庫運營,並以低於商店的價格出售商品。儘管疫情暴發,康世清仍不得不支付店鋪的高額租金。他最終在6月關閉了這家店。
廣告
「我們沒辦法生存,」他說。
在中國,小企業面臨的另一個長期難題是高昂的借貸成本,通常是以兩位數的利率從私人貸款者那裡借貸。
中國領導人意識到了民營企業面臨的挑戰。中國央行正在採取措施,鼓勵國有商業銀行向小企業發放更多貸款。國務院總理李克強承諾進一步削減稅費,以幫助國內許多處境艱難的小企業。
工程建造停滯
新房的建設和裝修佔中國經濟的四分之一。在過去20年裡,大量貸款和廣泛的投機活動幫助中國建造了相當於每個城市居民13平米的新住房。
去年秋天,房地產行業步履蹣跚。政府希望限制投機活動,消除使年輕家庭無法負擔新房的泡沫。
在中國最近陷入嚴重財務困境的房地產開發商中,恆大集團是規模最大、最引人注目的一家。隨著債券投資者對借錢給中國房地產行業變得更加謹慎,佳兆業集團、中國奧園地產集團和花樣年等開發商也難以償付貸款
山西省太原市恆大住宅項目的閑置建築工地。
山西省太原市恆大住宅項目的閑置建築工地。 Gilles Sabrié for The New York Times
試圖保存現金的房地產公司開始減少建設項目。這對經濟來說是個大問題。例如,用於公寓樓混凝土加固的鋼筋的價格在10月和11月下降了四分之一,直到12月穩定在一個低得多的水平。
小城市房價的下跌損害了人們資產的價值,這反過來使他們的消費意願降低。即使在上海和北京,房價也不再飆升。
廣告
近幾週,政府顯露出些許向房地產再次提供支持的跡象,但似乎無意回到由政府控制的銀行大舉借貸的時代。
恆大的財務困境「是在示意房地產的錢會被推向股市」,國家行業協會中國房地產經紀同業聯盟前主席、經濟學家胡景暉說。「政策可能放寬,但不會回到從前。」
地方經濟感受刺痛
樓市放緩也傷害到了以土地出售為關鍵收入來源的地方政府。
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估計,政府每年通過出售土地獲得的資金相當於國家年度經濟產出的7%。但是近幾個月,開發商減少了土地的購買。
一些地方政府在收入減少的情況下停止了招聘,並削減公務員的獎金和福利,導致許多人在社群媒體上表達不滿。
廣告
在浙江省會杭州,一名公務員抱怨被減薪25%,很快在網上流傳開來。該市政府沒有回應通過傳真發出的置評請求。北方的黑龍江省鶴崗市宣布停止招聘「基層」工作人員。在引起公眾注意後,市政府官員在政府官網上刪除了這則通知。
一些地方的政府開始增加對企業的收費,以求彌補虧空。
河北省霸州市在10月到12月間對小企業的罰款達到了去年前9個月的11倍。北京批評該市的做法是在破壞全國的企業減負努力。
出口成為少數亮點
出口正在創下紀錄。由於被困在家中,全球各地的家庭在大流行期間都減少了在服務方面的支出,增加了消費產品的購買,而這些產品目前主要在中國的工廠生產。
一些消費支出領域的表現十分強勁,尤其是奢侈品,跑車和珠寶的銷售也很理想。
本月早些時候,用於出口的汽車和卡車停在山東省煙台市的港口。
本月早些時候,用於出口的汽車和卡車停在山東省煙台市的港口。 CHINATOPIX, via Associated Press
中國共產黨將在今年舉行全國代表大會,人們預計政府在此之前不太可能允許出現嚴重的經濟下行。經濟學家預計政府會放鬆對貸款的限制,增加政府支出。
「上半年會比較困難,」上海高級金融學院副院長朱寧說。「到了下半年會有反彈。」
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