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慶祝一個名為世界城的住宅樓盤竣工,負債累累的房地產巨頭中國恆大集團上週一舉辦了一場盛大的紅毯儀式,八門禮炮在歡呼的人群面前發射了五彩繽紛的紙屑。隨後恆大發布了一系列圖片,展示了覆蓋大紅裝飾的新落成建築。
恆大在幾週前被宣布違約。這家開發商的未付帳單超過3000億美元,一直難以償還債權人和支付商業夥伴。中國一些人認為恆大的慶祝為時尚早。
恆大已有幾個月未能支付建築商、油漆工和承包商的費用。公司的問題讓投資者對中國一度繁榮的房地產行業感到警惕。債務問題導致全球股市、以及全國各地在房子建成前已付款購買的人產生恐慌,恆大卻一直保持著相對沉默
100多萬套住房的建設處於停滯狀態,然後在兩週前,恆大暗示公司已維持不下去了,在最終期限後未能向外國投資者支付債券利息後,正式進入違約。現在,為恢復人們對公司和房地產業信心,這家開發商已承諾重新開始給員工發工資,並交付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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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公司消息,恆大創始人、億萬富翁許家印上週日對公司高管們說,「我們必須全力衝刺。」他沒有提供有關資金來源的細節,也沒有提未能向外國債權人付款的問題。
儘管公司對未來持樂觀態度,但面臨的挑戰依然巨大。一些購房者說,他們對已購買的未完工公寓的情況仍然一無所知。前僱員和承包商們繼續等待公司支付拖欠的付款。法庭上仍堆積著商業夥伴對恆大提起的數十起尚未解決的訴訟。與此同時,中國各地的房地產銷售已連續五個月下降。
恆大創始人許家印在離年終已經沒幾天的時候承諾年底前交付3.9萬套公寓。
恆大創始人許家印在離年終已經沒幾天的時候承諾年底前交付3.9萬套公寓。 Imaginechina Limited / Alamy Stock Photo
幾週前,政府的技術官員已介入幫助管理恆大。中國住房和城鄉建設部部長上週說,「保交樓、保民生、保穩定」是政府的首要目標。許家印12月26日承諾在年底前交付3.9萬套公寓,當時距離這個時間只剩下幾天。
恆大還說,超過八成長期材料供應商已恢復了向公司供貨,並表示它很快就能償還所欠債務,開始銷售新公寓。
恆大突然做出的承諾給購房者、供應商、承包商和債權人帶來了更多的疑問,而不是答案,因為他們都還沒有直接從公司得到消息。一些人開始追蹤恆大的幾百個停工地產項目中哪些已重新開工。
青島萬和建築裝飾集團有限公司是恆大的玻璃供應商,萬和董事長李孟合開始每天在自己的官方微博帳號上發布最近重新開工的數百個項目的細節。購房者在他帖子下發的評論更多是問題,因為他們試圖弄清楚自己買下的公寓有沒有可能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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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購房者詢問恆大在山東一個建建停停的住宅項目進展如何。
李孟合的答覆是,「兄弟,監管帳戶沒有錢啊。」監管帳戶指的是恆大原本應把已售出公寓的預付款存入的託管帳戶。李孟合沒有解釋他是怎麼知道這點的,也沒有回覆記者的置評請求。但在政府設立的一些網上投訴論壇上,地方官員告訴購房者,開發商的託管帳戶裡的錢不見了。
在河南省的恆大養生谷教瑜伽的張瑤說,公司已於去年9月要求她辭職,但仍欠她4800元。現年29歲的張瑤說,她的工資以前由一家職業介紹所發,但她最近直接問了恆大的一名經理,後者無法告訴她什麼時候能向她支付報酬。
張瑤說,這名經理告訴她,恆大自己的員工自去年10月以來就一直沒拿到工資。恆大的一名代表沒有回覆記者的置評請求。
恆大的員工曾在去年9月與憂心忡忡的購房者一起在全國各地的恆大辦公樓外抗議。一些人後來被拘留或被當地警察約談。恆大曾一度要求多達80%的員工拿出錢來幫助公司運營。
在去年9月的抗議活動期間等待在恆大深圳總部大樓外的人們。
在去年9月的抗議活動期間等待在恆大深圳總部大樓外的人們。 Noel Celis/Agence France-Presse — Getty Images
買了恆大房子的曹先生說,他已為江西省的一套公寓支付了100萬元,該樓盤已接近完工,原定今年1月交付使用。因為擔心被警察約談,曹先生要求《紐約時報》只用他的姓。他不指望公寓能按時完工,他說,因為每天只有大約20名工人在工地上。
「可能是施工方的錢還沒有付清吧,」他說。「如果是全部給了錢,他們肯定會搞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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恆大個性突出的創始人曾因戴著有耀眼金帶扣的愛馬仕腰帶聞名,在如今的不確定情形下,他基本上一直沒在公開場合露過面。去年9月初,他曾擺出姿勢,站在在承諾交樓的「軍令狀」上簽名的高管身後。(恆大在接下來的幾個月裡完成了不到1萬套公寓。)去年9月晚些時候洩漏出來的一份備忘錄中記載,許家印向員工承諾,他們將很快「走出黑暗」。
上週,恆大發布了許家印主持會議的新照片,他在會上督促高管們繼續交樓。然後就有了幾十張突然完工的公寓樓的照片。照片上可以看到購房者興高采烈地在文件上簽字,簽完這些文件後,他們就終於能夠拿到期待已久的公寓。
網上一些評論者不相信恆大會突然從崩潰的邊緣恢復到一切照常,買家為拿到已付款的房子而慶祝也令他們感到憤怒。
「今天人們感激不盡,像是他們欠了開發商一個大人情,」抖音上頗受歡迎的網紅Michael Yu說。「人們的底線如今哪去了?」
政府官員現已開始指導恆大工作,這讓一些購房者和投資者可能會覺得更有希望。作為在去年底前交付3.9萬套公寓計劃的一部分,恆大世界城已在上週交付了1419套公寓。但估計恆大還有100萬套公寓有待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