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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直到几周前,巴黎还只有亚洲游客戴口罩,随着新冠病毒开始席卷欧洲,这引起了法国当地人的困惑、怀疑,甚至敌意。
为控制疫情而举国封锁四天后,法国政府发言人茜贝特·恩迪亚耶(Sibeth Ndiaye)警告,人们对口罩太不熟悉,从技术上说,戴口罩难度太大,甚至可能会“适得其反”。甚至在周四上午,当被问及她有没有戴口罩,或者有没有让孩子戴口罩时,她还说,“哦,没有,根本没有。”
口罩禁忌正在迅速消失,不仅是在法国,在西方各国都是如此,因为越来越多的专家表示,这种做法在控制新冠病毒大流行方面是有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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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西方国家来说,这种转变意义深远,不仅需要克服后勤挑战,确保足够的口罩供应(这个挑战已经够大了),还需要克服一种根深蒂固的文化阻力,甚至是与戴口罩有关的污名——一些西方领导人直接把戴口罩的人说成“异类”。
看起来,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久。法国和美国一样,先是劝阻人们不要戴口罩,现在开始敦促本国民众在室外戴普通的或是自制的口罩。欧洲一些地区比美国动作更快,他们不是简单地建议戴口罩,而是要求人们戴上口罩。
本周,奥地利成为继捷克、斯洛伐克和土耳其之后,第四个要求在公共场合戴口罩的欧洲国家。
本周三,位于巴黎南部的小城索镇(Sceaux)成为法国第一个要求在公共场合佩戴口罩的城市。违反者将面临38欧元(合41美元)的罚款。法国南部城市尼斯宣布,将在下周强制人们使用口罩。巴黎市长周二表示,将在该市分发200万个可重复使用的布口罩。
周二早间,东京的上班人群。
周二早间,东京的上班人群。 Noriko Hayashi for The New York Times
意大利是世界上疫情最严重的国家,而伦巴第是意大利疫情最严重的地区,周日,该市强制要求人们在户外佩戴口罩。
在法国,很多人坚信人们会从文化上抵制这种做法,并且相信必要时可以迅速进口口罩,这样的想法导致了口罩严重短缺。在过去十年,法国口罩的国家储备从惊人的17亿个减少到这个大流行病开始时的1.5亿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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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口罩本身的讨论,有时演变成关于个人在社会中的角色的更大讨论,将西方的个人主义与亚洲的集体主义对立起来。
特朗普总统宣布美国疾控中心现在支持广泛佩戴口罩时,却表示自己不会戴口罩,似乎就体现了这种矛盾心态。
专门研究流行病的法国人类学家弗雷德里克·凯克(Frédéric Keck)说,在西方,人们以个人主义角度看待戴口罩的问题。
“‘外面有病毒,所以我戴口罩只是为了保护自己,’”凯克说,“而在亚洲社会,集体主义理性说,‘我戴口罩是为了保护别人。’”
这种心态上的差异至关重要,因为除了最高防护级别的口罩外,其他所有口罩都具有同样的性质:人们认为,口罩在保护佩戴者方面具有一定效果,尤其是在拥挤的空间里,但它在降低病毒通过咳嗽或说话传播的风险方面,效果才是最好的。
纽约东村,克里斯蒂安·蒙哥马利戴着医用口罩在ATM机上取款。
纽约东村,克里斯蒂安·蒙哥马利戴着医用口罩在ATM机上取款。 Brittainy Newman/The New York Times
法国政府最初表示,绝大多数人不需要戴口罩,因为它们并不能保证佩戴者的安全。而亚洲和几个欧洲国家的逻辑从根本上是不同的:如果所有人都戴上口罩,社会就会得到保护。
周一,奥地利在超市和药店强制实施口罩令,下周起乘坐公共交通工具的乘客也必须佩戴口罩。总理塞巴斯蒂安·库尔茨(Sebastian Kurz)表示,这一变化是一个“重大适应过程”,因为“在我们的文化里,口罩是陌生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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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直到2003年SARS之前,口罩对于亚洲也是陌生的。
在日本,当人们习惯了戴口罩后,会继续用它防御季节性过敏或保护彼此免受细菌侵害。与其他亚洲国家的人戴口罩抵挡空气污染不同,尽管没有面临直接威胁,在日本戴口罩仍是很常见的事情。
位于东京的环境咨询公司环境控制中心(Environmental Control Center)的口罩专家饭田幸子(Yukiko Iida)说,戴口罩已经成为大家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现在它在维持日本社会总体的“安心”感觉中发挥着作用。
“戴上口罩,咳嗽起来不会给其他人带来不便,”饭田说。“你在向别人表明你是遵守社交礼仪的,这样人们就会放心。”
关于口罩的辩论聚焦在西方和亚洲之间的文化鸿沟上。但是即使是西方国家之间,也出现了尖锐的分歧。
巴塞罗那,移民在生产口罩。
巴塞罗那,移民在生产口罩。 Samuel Aranda for The New York Times
3月18日,捷克成为欧洲第一个强制要求戴口罩的国家,随后是3月25日的斯洛伐克。尽管这两个国家都没有戴口罩的习惯,但两国民众都在家动手缝制口罩,而且还经常把口罩送给医生、护士和售货员,或者将口罩放在门口供路人使用。
专家说,斯洛伐克和捷克能比较迅速地接受口罩,部分原因是他们有着强调集体主义的共产主义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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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拉迪斯拉发政策研究所(Bratislava Policy Institute)的社会学家米哈尔·瓦薛兹卡(Michal Vasecka)说:“人们学会了在关键时刻服从。”
相比之下,在个人主义意识更强的法国,即使是政府官员,一直以来也对戴口罩防御潜在流行病持悲观态度。实际上,法国对口罩的文化抵抗是如此根深蒂固,以至于在2011年成为第一个出于安全考虑禁止在公共场合遮面——包括穆斯林面纱——的欧洲国家。
法国参议院在2010年的一份报告中指出,遮面的做法遭遇了“短期内无法克服的文化阻力”。它还说:“戴口罩更多被视为污名,而非个人或利他的保护做法。”
前卫生部长、法国国家医学科学院(National Academy of Medicine)现任主席让-弗朗索瓦·马太(Jean-François Mattéi)表示,由于文化上的阻力和预算问题,维持口罩的国家储备不再是政府的优先事项。
尽管法国政府尚未强制规定戴口罩,但像医学科学院这样的强大组织还是建议必须戴口罩。
周五,米兰的一处杂货店。
周五,米兰的一处杂货店。 Alessandro Grassani for The New York Times
马太说,这次疫情结束后,流行病期间戴口罩很可能在西方国家成为“常态”,他还说:“我坚信,每个家庭成员很快就会常备两到三个可重复使用的口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