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巴嫩贝鲁特——一个店面的凉蓬上写着:“萨约炸豆丸子店”(Falafel Sahyoun)。

另一个店面的凉蓬上也写着:“萨约炸豆丸子店”。

两家店紧挨着。只有一面墙隔开。

它们几乎没有什么任何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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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有明亮的灯管,墙上都有镜子,豆丸子都在油里翻滚。两家的柜台上都有一堆皮塔饼,闪亮的不锈钢碗里都有萝卜、欧芹以及一种名叫tarator的芝麻酱。

甚至连菜单都一样。

普通三明治。

加大三明治。

一打炸豆丸子。

小份芝麻酱。

大份芝麻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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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饮。

酸奶。

不过,他们的夙怨很深。和世界这个角落的其他夙怨一样久远:兄弟之争,炸豆丸子之争。

“我弟弟?我想让他滚远点,”萨约炸豆丸子店兄弟中的哥哥祖海尔·萨约(Zuheir Sahyoun)说。那是一个闷热的下午,他的厨师服敞开到肚子那儿。

“我没有哥哥了,”隔壁的弟弟福阿德·萨约(Fuad Sahyoun)说。

曾经,只有一家萨约炸丸子店。那是他们的父亲穆斯塔法·萨约(Mustapha Sahyoun)在市中心的大马士革街开设的。

炸豆丸子曾被视为工人的午餐,萨约炸丸子店为所有人服务。

萨约兄弟两人各自把炸豆丸子、欧芹、萝卜、西红柿和一种叫tarator的芝麻酱全部裹在一张薄皮塔饼里,做成三明治。
萨约兄弟两人各自把炸豆丸子、欧芹、萝卜、西红柿和一种叫tarator的芝麻酱全部裹在一张薄皮塔饼里,做成三明治。 Diego Ibarra Sanchez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当时,穆贾德·阿尔-沙里夫(Mounjad al-Sharif)还是个孩子。学校放假时,他和朋友们会来买炸丸子三明治,去Automatique看电影,兜里还剩钱的话,就坐有轨电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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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鲁特漫长痛苦的内战扼杀了萨约炸豆丸子店。1978年战事正酣时,这家店关闭,这片地区成为了这座分裂城市的前线,敌对的民兵组织在这里部署了狙击手。

店铺关门那年,穆斯塔法·萨约去世了。电车早就没了,Automatique也是。

1992年战争结束后,萨约炸丸子店重新开张。2006年,福阿德·萨约离开后,这家店一分为二。他拒绝解释原因,只说是为了自己“心灵的宁静”。

祖海尔·萨约认为是弟媳的缘故。“枕边风,”祖海尔咕哝道,“他的女人。”

“我的生意没受影响,”祖海尔很快又说。“那些老顾客还来我这儿。顾客更多了。”

祖海尔的店铺用一个蓝色皇冠作商标。福阿德的是黄色皇冠。

午餐时间,人们驱车来到这家或那家。他们带走一袋袋三明治,或者坐在方向盘前狼吞虎咽。

学生们在福阿德·萨约的店里吃午餐。
学生们在福阿德·萨约的店里吃午餐。 Diego Ibarra Sanchez for The New York Times

祖海尔坚称自己的店是原来的店,他用的是父亲最初的配方。他保留了收银台后面父亲的一张照片。“你跟司机说‘萨约’,他准确地知道该把你带到哪儿,”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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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阿德说隔壁的店铺是“化石”。

他挂了一张歌手布莱恩·亚当斯(Bryan Adams)吃他的炸豆丸子三明治的照片。

街对面的旧写字楼依然伫立着,它被战争掏空了,炸毁的窗户像张开的大嘴,冲着这两家萨约炸豆丸子店。

街对面的大楼在内战中被毁,没有重建。
街对面的大楼在内战中被毁,没有重建。 Diego Ibarra Sanchez for The New York Times

沙里夫现在是纪录片导演,依然经常来这儿,不过他只去福阿德的店。他觉得这里的炸豆丸子油更少,对胃更好,多花500黎巴嫩镑也值得。

这两家店有一个区别。祖海尔的普通三明治定价3000黎巴嫩镑,相当于两美元。而福阿德的定价是3500黎巴嫩镑,不过他的三明治里有四个炸豆丸子,祖海尔的只有三个。

沙里夫会考虑尝试去另一家萨约炸豆丸子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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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为什么要冒险呢?”他问道。他擦去唇边的一点酱,免费提供了一点建议。

“人生有两件事:想吃的时候,好好吃,”他说。“想玩的时候,好好玩。下周,我不知道。可能我就死了。”

带着四个孩子从塞内加尔来这儿玩的尤姆娜·艾尔扎因(Youmna El Zein)选择了祖海尔的店铺。她说她的黎巴嫩亲戚让她来这家店。

萨米尔·西蒙(Samir Simon)没那么挑剔。他说,只不过是炸豆丸子而已。“这家店,那家店——对我来说都一样,”他说。“我哪家店都去。我没看出有什么区别。一样的东西。”

这俩兄弟有一个共同点:都喜欢讲大道理。

“人生最重要的是心灵平静,”福阿德沉思道。“如果你的心不静,做什么都没意义。”

“团结会让你变得更强大,”祖海尔说。弟弟离开之初,他还希望兄弟二人能重归于好。“现在我不抱希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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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斗争变得有点残酷。

福阿德在自己店面前张贴了卫生部门下发的一则公告,是关于惩罚祖海尔的店铺违规行为的。经过放大的公告上有一个红色的箭头,指向祖海尔的店。“他玩阴的,”祖海尔说。

2006年福阿德离开了哥哥的店,他不想谈论原因。
2006年福阿德离开了哥哥的店,他不想谈论原因。 Diego Ibarra Sanchez for The New York Times

他会怎么报复弟弟的这个举动?什么都不做,祖海尔说,并伸出食指指向天空。然后,他抽出一根烟来。

“我弟弟?我想让他滚远点,”哥哥祖海尔·萨约说。
“我弟弟?我想让他滚远点,”哥哥祖海尔·萨约说。 Diego Ibarra Sanchez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兄弟俩在各自的收银台后面,相隔几步远。
兄弟俩在各自的收银台后面,相隔几步远。 Diego Ibarra Sanchez for The New York Tim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