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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诗歌竞选,散文理政。
唐纳德·特朗普的弹劾将是打油诗。我是说,他自己的打油诗。
有一天,他求助于英语这个丰富的语言宝库,希望找到一个贬义词,至少在他看来足以形容那些批评他的人有多么讨厌。他选择了“人渣”(human sc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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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试图描述落在自己头上的恐惧和不公。他想出的是“私刑”(lynching)。
有人粗俗地对待语言,有人随意地对待语言,还有像特朗普这样,说话的方式就像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玩弹珠一样,抓起那些色彩最鲜明的弹珠,把它们扔向空中,只是因为他可以这么做。
特朗普既不擅长治理国家,也不擅长英语。他是一个矛盾修辞:一个不太会说母语的本土主义者。
太苛刻了?我让你看看他怎么用“完美”。他一遍又一遍地用这个词来描述自己和乌克兰总统的电话交谈,很少有哪个词与事实有着如此紧张的关系。
“完美”是1976年奥运会高低杠上的纳迪娅·科马内奇(Nadia Comaneci)。“完美”是弗兰克·辛纳屈(Frank Sinatra)演唱的《夏日之风》(Summer Wind)。
“完美”不是当你刚刚从一项为期两年、涉嫌勾结外国政府抹黑政治对手的调查中脱身,就坚持要求外国政府抹黑政治对手。但那时特朗普似乎把他的字典放在了那个够不着的书架上,和他那积满灰尘的良心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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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弹劾调查的深入,针对他的证据越来越多,他的用词也变得更加反常——与现实背离、绝望、前所未有的重复,以及纯粹的拙劣。
中央公园里浣熊的尖叫都比他更有条理、更斯文。我的狗靠近时,它们只是紧张而已。当南希·佩洛西(Nancy Pelosi)和亚当·希夫(Adam Schiff)靠近时,特朗普吓呆了。
“疯狂的南希,”他最近在达拉斯的一次集会上说,那次集会上,他那巨大的自怜和吞噬一切的怨恨占据了中心舞台。“想想看。那个疯狂的南希。她是疯了。还有鬼鬼祟祟的希夫。这人可真行。他编造了我的谈话,我的话是完美的。他编造了我的谈话。他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他瞎编的效果不好,因为我的话是完美的。”给总统一本同义词典和一个心理治疗师吧,虽然不见得一定按这个顺序。
他还说:“无所作为的民主党人背叛了我们的国家,这种巨大的背叛已经结束。我们终于再一次,我们已经做了快三年了。”做了什么?“再一次”什么?这不是演讲,这是猜谜。“你能相信我们已经这么做了三年了吗?你能相信吗?我从政已经三年了。我真不敢相信。”相信我,特朗普总统。你的难以置信跟我的没法比。
特朗普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和他之前任何一位总统的沟通方式都不一样。这主要是因为他造成的误解是以前的总统从未有过的。虽然他的语言错误和失当很大程度上属于偶然,但它们绝不是不重要的。
他蔑视传统、摒弃规范,这些错误就是在语言方面的体现。它们可以防止他被贴上他所抨击的精英人士的标签。没有哪个自以为高人一等的人会拼写得这么潦草,也不会如此随意地使用大写字母。没有哪个自以为高人一等的人会在校园里大肆诽谤。没有哪个自以为高人一等的人会像他那样胡乱造句。尤其是在Twitter上,特朗普不是大声惊呼;而是随口乱喷。隔着几个时区,你都能感觉到他的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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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特适合他,不仅仅是因为它的即时性和覆盖面。这种形式如此简略和随意,拙劣的语法并不一定等同于愚蠢;可能只是一时匆忙或者图方便的结果。正式的信函遵循规则和应有的礼仪。要用Twitter,你只需要一个键盘和一点怒气。
但是最近,特朗普似乎更加暴躁了。一周半前,他在达拉斯大发雷霆,吵嚷了将近90分钟。在周一召开的那场疯狂的内阁会议上,他愤怒地说了70分钟,当时他连续三次,就像结巴了似的,声称担任总统一职让他损失了20亿至50亿美元。他错误地说自己是第一个放弃薪水的总统;可笑地吹嘘说迈阿密机场可能是世界上最繁忙的机场(它甚至前20都进不了);将宪法中的薪酬条款斥为“虚头巴脑”;他从一个幻觉冲向下一个幻觉,涉及那么多的领域,几乎没有一点真实性,以至于媒体事实核查人员写了长篇大论的文章来纠正。
周三在匹兹堡的一次演讲中,他得意地说,“我们正在新墨西哥州的边境盖墙。我们正在科罗拉多盖墙。”他还说,“我们正在得克萨斯盖墙,我们没有在堪萨斯州盖墙,但他们可以从我们刚刚提到的那些墙获益。”
科罗拉多州州长贾里德·波利斯(Jared Polis)发推回应称,“科罗拉多州不与墨西哥接壤。”好在科罗拉多州现在提供免费的全日制幼儿园,这样我们的孩子就可以学习基本的地理知识。特朗普应该加入他们的行列,不仅是学习地理,还有阅读理解和词汇量。
他自己最近发布的推文中,有一条很醒目的消息称,他的国防部长不是马克·埃斯珀(Mark Esper),而是马克·世界语(Mark Esperanto),这个错误严重到用软件自动纠正当借口已经不够了。不,这更像是魔鬼附体。
我之前写过,特朗普“在向我们展示他最古怪、最丑陋的一面时,这样的透明度”可能会无意中令他成为“我这辈子见过的最诚实的总统”。他的语言显然是其中的核心。可以令人窥见他有多么愤怒和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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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惊慌失措的时候,他会变得更马虎;当他脆弱的时候,他会变得更由衷;当他虚假地展示力量的时候,他更会变得极度夸张、极不精确。
他现在的处境很糟糕,而“完美”这个词恰恰说明了这一点。这个形容词的滥用简直太过夸张,你看了不会去思考关于那个电话的负面(且精确)的解读;只会觉得特朗普疯了。
“私刑”比“骗局”和“猎巫”又升级了不少,后面两个词是他对罗伯特·穆勒(Robert Mueller)调查的常用措辞。“人渣”是被困动物的嚎叫。他未说完的思想,谜一般的用典和零散的句子反映了他不知如何挣脱困境。
他对英语的苦恼根植于身为特朗普的苦恼——所有那些想要的、那些需要的、那些虚荣的、还有那些恶意。他从来都不能言善辩,也并不善于表达,但他总是在表达,因为当你什么都错时,你的话就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