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盖了自己的法西斯过去,通过把设计简单、成本低廉的家具变成跨国商业帝国宜家(Ikea)而成为全球顶级富豪之一的瑞典企业家英格瓦·坎普拉德,周六在瑞典斯莫兰的家中去世,享年91岁。

宜家周日发表声明,证实了他去世的消息。

坎普拉德在瑞典南部湖泊密布的斯莫兰省的一个农场长大。是一个有诵读障碍的孩子,会挤牛奶,但是读书的时候很难集中注意力。家境贫寒的他靠在村子里卖火柴和铅笔赚钱。17岁时,他注册了自己的家庭用品邮购企业,起名叫宜家。这个名字由他的姓名、他所在的农场Elmtaryd和村庄Agunnaryd的首字母组成。

在接下来的70年里,坎普拉德把宜家打造成了全世界最大的家具零售商,在欧洲、北美、加勒比地区、中东和亚洲29个国家拥有超过350家门店,销售额383亿欧元(约合3000亿元人民币),到店人次超过9.3亿,2.1亿人收到过宜家用32种语言制作的商品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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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他积聚了超乎想象的财富。彭博全球亿万富豪指数(Bloomberg Billionaire Index)将他列为身家587亿美元的全球第八大富豪。然而远大的抱负促使他酗酒,多年迷恋法西斯,并且——为了给员工树立榜样——过着一种近乎僧侣般的朴素生活。

坎普拉德一生践行节俭和勤奋,并形容这些特质是宜家成功的基础。他为了避开瑞典的高税收而住在瑞士、开一辆老旧的沃尔沃、只坐经济舱、住经济酒店、吃便宜的饭菜、买廉价的东西,并坚称他的家很简朴,他没有真正的财产,并且宜家是由一家慈善信托基金持有的。

但记者发现,事实并非完全如此。他的家是一栋可以俯瞰日内瓦湖的别墅,他在瑞典有一处房产,在普罗旺斯有多座葡萄园。他的座驾除那辆沃尔沃外还有一辆保时捷。他的打折机票、酒店和餐饮一定程度上是为了给手下的高管作榜样。坎普拉德希望他们加以效仿,把在宜家工作视为一种人生事业——纸的两面都要用起来。

宜家的确是通过荷兰的一个慈善信托基金和一系列复杂的控股公司经营的。它们均由坎普拉德家族控制,以避免宜家上市或被拆分的一切可能性。坎普拉德去世后,这种做法也提供了避税途径和一种保持公司完整的结构。

纽约州希克斯维尔的宜家店。
纽约州希克斯维尔的宜家店。 G. Paul Burnett/The New York Times

他还试图控制自己的员工。1976年,他写了一份名为《一个家具经销商的遗嘱》(The Testament of a Furniture Dealer)的宣言,列出了圣经式的戒条,称简朴是美德,浪费是罪恶。他希望员工秉承“宜家精神”,做到谦逊、整洁、有礼,不仅对宜家的产品了如指掌,还要对公司的理念,即工作和生活原则充满热情。

坎普拉德和他的品牌产品一样,是一个刻意的普通人。他塑造了一种朴素的开放性:对一切都很好奇,但却长着一张毫无特点的脸。他戴着一副眼镜,秃顶,几绺灰白的头发紧贴在头上,尖尖的双下巴。他的蓝色牛仔衬衫和卡其裤像个园丁的打扮,但黝黑的眼睛和紧闭的嘴唇透露出了他坚定的个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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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大部分时候隐居,但他去过世界各地的宜家门店,有时候是匿名闲逛,像顾客一样询问员工,像热心的员工一样询问顾客。他会参加宜家的董事会,偶尔也去大学做讲座。他很少接受采访,但毫不掩饰自己酗酒,称他通过一年戒酒三次来控制酗酒问题。

对于数百万宜家顾客和普通民众来说,除了那份授权版的坎普拉德人生和宜家的成功——贝蒂尔·托雷库尔(Bertil Torekull)所著的《设计领先——宜家的故事》(1999)之外,人们对他所知甚少。而书的主题,在宜家的宣传中已经鼓吹了数十年,坎普拉德和公司的简介也在反复重申。

他说,宜家的成功源自节俭:在城市外较廉价的土地上开设商店,以折扣价格买入材料,精简销售人员让顾客无压力购物,不在家具看不见的表面涂饰,用扁平的盒子打包物品供顾客带走回家组装(提供说明书)。

1994年,斯德哥尔摩的《快报》(Expressen)在刚刚去世的法西斯分子佩尔·恩达尔(Per Engdahl)的档案中发现了坎普拉德的名字。资料显示,坎普拉德在1942年加入了恩达尔的法西斯主义运动,也曾出席会议、募集资金、招募成员。即使在1945年战争结束后,他仍和这位领导人保持着密切联系。在1950年一封写给恩达尔的信中,坎普拉德表示他为自己的参与感到自豪。

坎普拉德低调地回应了这一披露。在一封致员工的信中,他表示自己的法西斯活动是“生命中令我非常后悔的一部分”,也是“我生命中最愚蠢的错误”。他称自己是受到了在二战前逃往苏台德地区的德国祖母影响,也是被恩达尔“非共产主义的社会主义欧洲”理想所吸引。

英格瓦·坎普拉德,照片拍摄于2012年。
英格瓦·坎普拉德,照片拍摄于2012年。 Fabrice Coffrini/Agence France-Presse — Getty Images

对瑞典人来说,这一发现唤起了人们对二战的不安回忆。虽然瑞典采取了中立的官方立场,但德国的军队曾经从被其占领的挪威开进瑞典全国,瑞典也有不明人数的纳粹主义者。在这一真相披露后,曾有犹太团体呼吁抵制宜家,但就算有,也几乎没给宜家的业务带来什么冲击,而坎普拉德很快又回到了节俭的主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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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大家都知道我是一个非常节俭的人,宜家就是为了像我这样的人开的,”1997年,在《纽约时报》问及他对宜家文化有何贡献时他说。“我坐飞机不会坐头等舱,宜家的高管们也不会。”

英格瓦·菲奥多·坎普拉德(Ingvar Feodor Kamprad)1926年3月30日生于瑞典皮亚特雷德。他在当地学校上学,在哥德堡读了商科。1943年,他创立了宜家,用父亲给他的家务工钱注册了他的邮购公司。

1950年,他与克斯婷·瓦德勒(Kerstin Wadling)结婚,育有女儿安妮卡(Annika),两人于1960年离婚。1963年,他与玛格丽塔·森纳特(Margaretha Sennert)结婚,两人有了皮特(Peter)、乔纳斯(Jonas)和马蒂亚斯(Mathias)三个儿子。他的第二任妻子于2011年去世。据美联社(The Associated Press)自斯德哥尔摩报道,他身后留有几名儿女。

1953年,他在阿姆胡特开了一个展销厅。1958年,这个展销厅成为宜家的第一家门店。60年代,宜家的商店开到了斯德哥尔摩、瑞典各地,还有丹麦、挪威。出于对宜家日益增长的销量的担忧,竞争对手们组织宜家的供货商对宜家发起了抵制,却未能如愿:坎普拉德前往波兰采购原料、进行生产,进一步削减了成本。

70年代,宜家在瑞士和加拿大开设了门店。1985年,美国第一家宜家在费城附近开业。90年代,宜家风靡东欧。到了2000年,俄罗斯和中国也有了宜家门店。这些商店大多数归公司所有,另有大约10%的门店属于特许经营。

1976年,坎普拉德迁居瑞士。1982年,他将宜家所有权移交给了荷兰的一个基金会,并于2013年辞去了在企业核心公司——英特宜家集团(Inter Ikea Group)董事会的职务,任命小儿子马蒂亚斯(Mathias)为董事会主席。另外两个儿子也身居要职。1986年,坎普拉德宣布退休,但仍往返于他的商店之间,做一些重要决定。

“我认为我的任务是为大多数人服务,”他在2000年对《福布斯》(Forbes)说。“问题在于,你如何知道他们想要什么,如何最好地服务他们?我的答案是亲近普通人,因为在我心里我也是他们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