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漫步紫禁城深处的奉先殿,你可以品味到中国历代皇帝对华丽机械钟的迷恋。
许多是17-19世纪欧洲公使赠送给明朝和清朝朝廷的宝物。还有一些是后来在北京、苏州——以及尤为重要的南方城市广州——的本地作坊里制造的。
这些钟全都有精湛绝伦的精细做工,在精心锻造的布景衬托之下,它们的乐声伴着机械鸭子的游弋、骑着骏马的小人以及飞溅的瀑布悠悠响起。
故宫内的奉先殿如今是一座博物馆,内有1600件钟表,但它们极少出现在拍卖市场上,直到最近才有所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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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在真实生活中极其罕见,”英格兰陶顿的钟表专家西蒙·布尔(Simon Bull)说。
而专家说,近年来,越来越多的钟表复制品进入了市场,以假乱真。据他们说,这些赝品是被钟表真品的售价吸引而来的,如2010年上拍的一件来自社交名流帕特丽夏·克鲁吉(Patricia Kluge)的清代座钟拍出了380万美元。
“一旦你开始在一年中看到他们2次、3次、4次、5次,而且是同款——这就让人非常警惕了,”布尔说,他曾作为专家出现在BBC的电视节目《鉴宝路演》(Antiques Roadshow)上。
故宫的钟表馆陈列了数以百计中国皇帝曾经拥有的时钟,其中许多——比如图中这些——来自18世纪。
故宫的钟表馆陈列了数以百计中国皇帝曾经拥有的时钟,其中许多——比如图中这些——来自18世纪。 Gilles Sabrié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在一桩正在纽约诉讼的官司中,一家纽约钟表商控告加州一家拍卖行,称其在2016年花60.7万美元购得的一对钟表存在不实陈述,这件号称至少有百年历史的钟表事实上是现代复制品。
“岂止不是百年以上,这对钟的历史大约不超过五年,它们是在北京制造的,生产商在以2万美元一件的现代复制品价格,销售几乎一模一样的钟表,”买方律师泰德·波瑞茲(Ted Poretz)在呈给联邦法庭的诉讼文件中写道。
这个复杂的案件突显了在如此精雕细琢的——号称有几百年历史的——钟表市场上辨别真伪的困难。
在法庭文件和采访中,波瑞兹说,他已经能确定钟表的制造者为李秋生(音)——位于北京东南的港口城市天津的天津艾德文钟表有限公司(Tianjin Edwin Clock Company)所有人。他说该钟表似乎是被李的儿子、加州经销商艾德文(Edwin)带到美国市场的,他在EM钟表公司(EM Time Company)名下销售钟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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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受电话采访时,李秋生反驳了他制作赝品的说法。他说这些钟表是真货,可追溯到20世纪20年代,尽管他承认老钟表的修复常常需要用到现代零件。
“钟表坏了,就需要替换零件,”他说。“比如齿轮,如果坏了就需要用新的齿轮来替换。”
他的儿子埃德温的律师史蒂夫·舍尔曼(Steve Sherman)指出,在诉讼中,李氏父子二人都没有被买方列为被告。他说,儿子在钟表上没有经济利益,只是充当他父亲的中间人。他“基本上就是充当翻译,”舍尔曼说。
李说他曾经营过一个作坊,但后来只是通过天津一座写字楼五楼一个空间来进行古董钟表的收藏和销售。他在不远处一个有许多古董行的地方很有名气,包括几家售卖老钟表和新复制品的店面。
关于李是否已制作过复制品,只是做收藏,还是做过老钟表修复生意,那里的店员给了和他本人不一样的说法。
法庭文件说,天津埃德温钟表公司的所有者——图中为该公司的作坊——似乎是两件因真伪问题卷入法律纠纷的钟表的委托人。
法庭文件说,天津埃德温钟表公司的所有者——图中为该公司的作坊——似乎是两件因真伪问题卷入法律纠纷的钟表的委托人。 Ron Good
曾于2014年造访过李的天津公司的一位加拿大钟表专家说,他当时的印象是它制造复制品,虽然他没有看到诉讼文件中所描述的任何类似的自动机型号。“那是个轻工作坊,”这位对中国钟表制造术有特殊兴趣的收藏家罗恩·古德(Ron Good)说。
钟表的卖方、加州“奥克兰克拉尔斯拍卖行”(Clars Auction Gallery of Oakland)称,针对其公司的联邦诉讼毫无根据,称其凭借的是委托人对真实性的担保。此外,该公司说买方、纽约市的“老式钟表股份有限公司”(Ye Olde Time Keepers Inc.)是个“成熟的职业”买家,它在付款前曾通过自身的专家对钟表做了鉴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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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买方不是凭借克拉尔斯的声明,”该公司说,“而是凭借其自身的尽职调查——在其高水平的国际行业人脉协助之下进行的,根据买方在对钟表付款前传达给克拉尔斯的信息,他们得出了‘绿灯’通过的结果。”在该声明之后,克拉尔斯于周四提交了新文件,要求将李氏父子引入该案件,称他们隐蔽了钟表“是现代复制品而非古董的明显状况。”
克拉斯在拍卖目录中描述,这些钟是在南方港口城市广州一家工厂制造的“一对罕见的中国镀金青铜自动钟”。目录上写道,这些古老的时钟“被认为是送给一家之主及其配偶的礼物,意在传达对财富、好运和长寿的美好祝愿。”据法庭文件显示,克拉斯认为这些它们的年代大约是在19世纪末或20世纪初。
自动机钟表很多都有类似这只鸭子这样在景物中穿行的动物,诉讼中涉及的这款便是如此。
自动机钟表很多都有类似这只鸭子这样在景物中穿行的动物,诉讼中涉及的这款便是如此。 Lam Yik Fei for The New York Times
这起诉讼中涉及的一个时钟的局部,菠萝象征了财富,打开的青铜叶子显示瀑布和八仙的形象。
这起诉讼中涉及的一个时钟的局部,菠萝象征了财富,打开的青铜叶子显示瀑布和八仙的形象。 Lam Yik Fei for The New York Times
上发条后,钟表上的坐像——比如这个骑大象的人物——会转动起来。
上发条后,钟表上的坐像——比如这个骑大象的人物——会转动起来。 Lam Yik Fei for The New York Times
这些音乐钟高约两英尺半,用一把钥匙上发条,有精致的青铜色金属叶,叶上描绘着旋转的八仙图案,八仙是道教和中国世俗文化中尊崇的神话人物,经常出现在绘画和雕塑中。钟上还有模仿瀑布的扭曲玻璃管。
李秋生说,钟表的一个改动涉及这些雕像,它们最初是用象牙制作的。由于美国禁止象牙进口,他用塑料复制品代替了象牙。他说,他卖出两座钟,得到了约48万美元,但不知道拍卖行是如何描述它们的。
波瑞兹否认客户在付款前请了专家研究过这些钟,但他说,自己后来确实请了专家进行研究。这位专家发现,这些钟表上并没有如此古老物件上常有的磨损状况。他的报告称,这些钟表是用现代黄铜制造的,其使用的螺丝和其他材料最早要到20世纪后期才能得到。
“很明显,它们实际上是全新的,”这位买家聘请的专家、英国什鲁斯伯里的理查德·希金斯(Richard Higgins)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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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庭文件称,在买家质疑这些钟是否真的是复制品后,克拉斯提供了中国钟表协会出具的真品证明。但是,法庭文件说,这份证明是为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时钟而写的,而且该协会是一个贸易组织,“不从事为中国古代钟表提供认证的业务。”
该协会在北京的一名女性证实,该协会不提供真品证明。记者本周未能联系到该协会的专家置评。
中国在钟表业的发展中长期扮演着可敬的角色。机械钟大约是在1601年引入的,当时耶稣会传教士利玛窦(Matteo Ricci)送给万历皇帝两件钟表。
这种风格的时钟最初是基于欧洲的设计,但很多都有中国主题。
这种风格的时钟最初是基于欧洲的设计,但很多都有中国主题。 Lam Yik Fei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它们被称为“自鸣钟”,被欧洲传教士和外国大使用作连接中国和西方的文化纽带。朝廷高官或富商委托制作的时钟有了越来越复杂的机芯,欧洲的钟表也成为朝廷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它们的模型是从欧洲进口的,或者以欧洲的设计为基础,不过后来中国的作坊加入了自己的主题。
布尔没有参与法律诉讼,他说,经历了19世纪初的几十年,复杂的音乐自鸣钟在中国突然过时了,20世纪初,这样的钟表就算有所生产,也是非常少的。
另一位长住伦敦的专家马修·霍普金森(Matthew Hopkinson)说,在最近的价格暴涨之前,这种类型的时钟在市场上一般是一年出现一个。现在,他说,他往往一年能看到多达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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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之间,这些钟表的价格成了以前的10倍,”霍普金森说。“当价格上涨时,造假者就会进入,开始制造复制品。”
他敦促人们保持警惕,以保护合法古董钟表市场。“市场上仍有不错的时钟,”他说。“你必须仔细鉴别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