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2016年母亲节,黄阿丽(Ali Wong)的单口喜剧专场处女作《小眼镜蛇》(Baby Cobra)在Netflix上线,那时候喜剧圈之外没几个人知道黄阿丽是谁,也没什么理由认为这一小时左右的段子集会改变这个状况。她的演出不太卖得动,也没人把这个专场节目送去评艾美奖,何必白费功夫呢?Netflix此前作过的单口喜剧节目群星璀璨,不过还从没造出过自己的明星——直到有了黄阿丽。

《小眼镜蛇》呈现了一种新意,一个第三孕期孕妇,说上一个小时粗口横飞的搞笑段子,暗中夹带对育儿中的双重标准发起的女性主义攻击。喜剧前辈如琼·里弗斯(Joan Rivers)挺着肚子表演过,罗珊·巴尔(Roseanne Barr)那些有关当妈持家的辛辣笑话也是在铺路,但黄阿丽把孕产妇笑话讲得更撩人,更多性意味,而且明显政治化。

她的段子嘲笑人们对当爸爸的要求之低,随即又充满欲望地赞颂亚洲男人的性魅力。“他们从脖子往下就没毛了,”她在专场里说。“就像跟海豚做爱似的。”

她对生孩子的真相进行了毫无粉饰的描述,无论是以怀孕为目的的无趣性爱,还是怀孕妻子独有的那种对丈夫的怨恨。丈夫要她帮手做家务,她的回答是:“我正忙着造一个眼球呢好吗?你是在造脚丫么?我看没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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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段子击中了一块市场空白,《小眼镜蛇》成为第一个通过从女性视角讲述育儿话题一炮而红的喜剧专场,为一大批妈妈喜剧演员开辟出道路,也为黄阿丽赢得新的粉丝群。

“在医院妇科和儿科诊室,我都说不上来有多少人过来要跟我自拍,”她说。“我应该在那儿卖票。”

今年母亲节,Netflix上线了她的第二部单口专场作品《铁娘子》(Hard Knock Wife),她再次怀着身孕上台,她的第二胎。“这个作品很像是《小眼镜蛇》的续集,”生完第一个孩子不久,她在到处是玩具的家里告诉我。“夏佩尔问我是不是在做另一个节目,”他说每个孩子各有一场秀“实在太酷了”。

不过这一次观众的期望值就不一样了,现在戴夫·夏佩尔(Dave Chappelle)这样的名角在她口中像是个友好的同事。她和蓝道尔·朴(Randall Park)合演的爱情喜剧片正在制作中,明年兰登书屋要出版她的回忆录,全书由她写给女儿的一封封信件构成。黄阿丽眼看就要迈入一线明星行列,这个级别很少有女性或亚裔单口喜剧艺人能挤进去。而且她很有策略,尽管还要带孩子、料理家事——这些都是这个级别的男性超级明星不需要面对的。她要兼顾的事很多。

黄阿丽在她的新专场《铁娘子》中。
黄阿丽在她的新专场《铁娘子》中。 Ken Woroner/Netflix

所以也许并不意外,在新作品里她调侃了成功焦虑。2016年初她产后五周就不顾医生劝阻重新登台,多少就因为这种焦虑。她害怕自己变得不好笑了。“我见过有人是这样,得到了名气也爱上了名气的人,”她说,“我也不知道是因为职业道德还是他们产生了什么错觉,因为观众太爱他们了。”

产后两个月,她从家里溜出来,开车去著名喜剧团体正直公民旅(Upright Citizens Brigade)在当地的演出场所,穿着宽松的居家裤和夹克,在热烈的掌声中做了一场临时演出。她说了个有关 #MeToo(我也是)运动的新段子,大家笑了,但她还觉得靠不住。UCB的观众是出了名的好心肠。她说,那个段子她要再试25次才能知道效果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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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台下她是知性而温和的,但一上台就大摇大摆如同摇滚明星。年少时她最爱的喜剧演员是艾迪·墨菲(Eddie Murphy),她像他一样不惮于趾高气扬,精心打扮,或者抓住自己的裤裆。

黄阿丽在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UCLA)学的是亚裔美国研究,本来是打算做学者的,直到毕业后尝试并爱上了单口喜剧表演。默默无闻地演了近十年后,她才制作了专场秀。现在她36了,已经有过两次电视深夜秀演出的经历,但觉得对她的风格而言,那是个糟糕的形式,所以不会再上了。黄阿丽的喜剧很难归类,她一上来会有一种强悍、有力的台风,但她想说的东西则是慢慢堆积成形的。

在UCB,她时而用一种不容争辩的宣言式腔调,时而又变成沙哑的低语,后者让当晚在观众席里的希拉里·斯旺克(Hilary Swank)想起在《百万美元宝贝》(Million Dollar Baby)里和她搭戏的克林特·伊斯特伍德(Clint Eastwood)。黄阿丽说起怎样当妈。但讲到有个喜剧同行说怀孕已经成了她的商标,她怒了。“怀孕又不是彩虹吊裤带,”她气冲冲地说。

在高声喝彩中结束了演出,黄阿丽开车回家,用吸奶器吸了奶后上床睡觉,睡到早上7点,起来给孩子喂奶,丈夫贾斯汀·白田(Justin Hakuta)照顾他们两岁半的女儿。在新的专场秀里,她提起兼顾工作和生活的问题并道出她的秘诀。“我请了个保姆,”她说。“就这么简单。”

让她生气的是,多数名人不承认自己请保姆。“假装你在家里追着孩子跑所以能保持特别好的身材,这对那些正儿八经的全职妈妈不公平,”她对我说。“我认为单口演员最难说的一件事就是自己有钱,因为会让人产生距离。但这就是我生活的一大块。”

现在她有了当妈妈的经验,在为人母这个主题上《铁娘子》比《小眼镜蛇》挖得更深。但要是你指望这是一次柔和、成熟的演变,那还是再想想吧。她的段子屎尿屁和各种性行为什么都有,但最脏的段子可能还是讲生产的。“生孩子很重口味的,”她在家里说。“性爱不脏。剖腹产才脏。”

黄阿丽的《小眼镜蛇》和新专场秀击中了一块市场空白。“在医院妇科和儿科诊室,我都说不上来有多少人过来要跟我自拍,”她说。“我应该在那儿卖票”。
黄阿丽的《小眼镜蛇》和新专场秀击中了一块市场空白。“在医院妇科和儿科诊室,我都说不上来有多少人过来要跟我自拍,”她说。“我应该在那儿卖票”。 Elizabeth Weinberg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在新的专场秀上,她开玩笑说妈妈问她女人挣钱养家会不会让丈夫觉得受到威胁,私下里她也这么说。不过她又多透露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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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他开了很多玩笑,”她说。“但其实他是一家价值亿万美元的科技公司的副总。”

她的丈夫一度下楼打断了采访。他说了几句话但没有久留。等他出了门,黄阿丽说,“显然,他不爱跟记者说话。”然后她沉默了一会。“挺奇怪的,”她说。“这真是一种奇怪的转变。”

她说对于她在台上讲家事,丈夫现在的态度更开通了,不过随着她名气越来越大,他要求那些讲到他的段子,在刚开始创作的时候他就要听,而不是编完了才听,有时候他也否决过一些。

“他是亚洲人里的稀有品种;没见过他这样的,”在解释完为什么有比单口喜剧更重要的东西之后,她夸起他来。“我那些段子必须得让他过目,不然我的婚姻就完了。就为一个好段子,那可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