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安大学,每隔两天,用白色防护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清洁工就会来给宿舍走廊消毒。24岁的学生张盛梓(音)说,气味很刺鼻,她必须等他们离开一段时间后才能再次开门。
她几乎不能离开房间,更不用说离开校园了,她所有的课都是网课。
与西安其他地区一样,张盛梓所在的大学自12月22日以来一直处于全市范围的封锁中。这是新冠病毒首次在武汉暴发将近两年后,中国历时最久的一次封锁。
饥饿的居民用咖啡换鸡蛋,用香烟换方便面,这些场面令人想起大流行初期。一些人得不到医疗护理,包括一名孕妇和一名患有白血病的八岁男孩。一些人难以获得赖以生存的药物。
上月底,西安西北工业大学的学生排队接受新冠病毒检测。
上月底,西安西北工业大学的学生排队接受新冠病毒检测。 Zheng Tingpeng/Visual China Group, via Getty Images
自大流行开始以来,中国控制病毒的能力已经取得了巨大进展:它已为近12亿人接种了疫苗,并建立了全国性的电子健康数据库进行密接追踪。
然而,它继续依赖于自2020年初就在使用的专制方式抗击病毒,包括严格的隔离、关闭边境和封锁。这些方法导致食品和医疗短缺,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质疑,其清零政策还能持续多久——中国是世界上最后一个坚持清零政策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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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人们感到沮丧,西安当局周三宣布,该市与病毒的斗争取得胜利。封城后的14天,市政府官员表示,西安已经实现了“社会面清零”,尽管其1300万居民仍然无法离家。
“小区保安像狱警,我们就像犯人似的,”西安居民汤姆·赵说。38岁的赵先生说,他上周加入了数十个聊天群,寻找任何可以帮助他母亲找药的人。她患有早期糖尿病。
甚至在西安的大型跨国公司也受到了影响。两家规模居全球前列的存储芯片制造商三星和美光表示,由于受到限制,他们不得不调整西安制造基地的运营,这可能会扰乱本已脆弱的全球供应链。
12月,一家制药公司的员工向西安的一家药店运送物资。
12月,一家制药公司的员工向西安的一家药店运送物资。 Shao Rui/Xinhua, via Getty Images
西安在最新暴发的疫情中报告了1800例病例,与美国的每日新增病例数相比,这一数字低得惊人。全世界正努力遏制奥密克戎传播之际,中国官方只报告了少数本地奥密克戎病例,而且西安为零。
尽管如此,当局仍然感到担忧。这个国家坚守清零政策,并将其成功抗击病毒作为其专制领导风格挽救生命的证据。
距离北京冬奥会和春节假期还有几周的时间,中国的疫苗似乎不如西方竞争对手有效,尤其是针对变异株。中国尚未批准将mRNA技术用于其疫苗,虽然现在可以广泛接种加强针,但它们在中国的接种进程比最初的疫苗接种要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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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体周三引用中国流行病学家曾光的话说:“西安疫情是武汉封城后最严重的一回。”他在大流行初期访问过武汉。“面对这样的形势,全国人民应该给予西安大力支持,希望西安能够创造一种新的经验。”
到目前为止,这些经验是严酷的。数万人被转移到集中隔离设施以阻止传播。多位市政府高官被免职,西安市大数据资源管理局局长被停职。
在西安排队买菜。当一开始的政策——允许每户一人每两天离开一次——被取消时,全市居民感到措手不及。
在西安排队买菜。当一开始的政策——允许每户一人每两天离开一次——被取消时,全市居民感到措手不及。 Cang Hai/Costfoto/Future Publishing, via Getty Images
周二,用于追踪密接并实施隔离和封锁的庞大健康码系统因流量大到无法处理而崩溃,导致居民难以进入公立医院或完成常规新冠检测等日常工作。
西安一名怀孕八个月的女性因无法证明自己没有感染新冠,被迫在医院等待数小时后流产,许多人为此感到愤怒。(当局的回应是解雇官员并要求医院道歉。)
封锁几天后,居民开始在社交媒体上发帖,表示买菜或订餐存在困难。官员们向市民们保证没有必要囤货,然而当最初允许每户一人每两天出门一次的政策被取消时,全市居民感到措手不及。
官员们后来承认了这个错误,并迅速发布了志愿者运菜的照片。但到那时,居民们已经在网上抱怨,官员们将疫情清零置于人民的福祉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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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姆·赵在封锁前搬到父母家照顾他们,他看着邻居们通过以物易物来换取食物。几天前,官员们乘坐卡车来运送蔬菜,并通过扩音器宣布他们的到来。赵先生和他的父母收到了两个塑料袋:一个白萝卜、一颗白菜、三个土豆、一个胡萝卜和两个西葫芦。
和其他人比起来,他们得到的还算不错的。
12月,西安,食物被送到一个住宅小区。
12月,西安,食物被送到一个住宅小区。 cnsphoto, via Reuters
赵先生说,一个住在另一个区的朋友没有得到任何食物,还有一个朋友告诉他,她楼里的电梯每天只开一小时,允许住户在这一小时里做强制检测和遛宠物。
随着整个城市的情况恶化,人们发布了视频和发自肺腑的求助。“救命,”一位居民写道,其父心脏病发作,却无法得到医疗护理。根据他女儿在中国主要社交媒体平台微博上发布的帖子,他后来去世了。
赵征是一名八岁男孩的父亲,他的儿子患有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在儿子12月28日的预约被取消后,他与西安多家医院的工作人员努力交涉。每家医院都要求赵征提供他已被解除隔离的证据,以及他和家人最近没有接触病毒的证明。
“根本没人给开(证明),”43岁的赵征说,他不久前还开着一家小型建筑公司。最终,在当地记者的帮助下,赵征夫妇于1月2日找到了一家医院;他们的儿子现在每周都在接受治疗。
在一片哗然声中,政府本周为孕妇和“急危重症”患者开设了专门的“绿色通道”,让他们更容易就医。
12月,一名工作人员在西安的一个封闭社区进行消毒。
12月,一名工作人员在西安的一个封闭社区进行消毒。 Cang Hai/Costfoto/Future Publishing, via Getty Images
但在批评者看来,封锁所带来的痛苦、磨难和困惑使北京的病毒策略看上去越来越不可持续。“这世间,没有一个人是一座孤岛,”居住在西安的前调查记者张文敏写道。笔名“江雪”更为人所知的她在社交媒体上发表了被封锁后最初10天的经历。
“每一个人的死亡就是所有人的死亡,”她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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