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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海举办的中国国际进口博览会上,作为Impossible Foods的植物基人造肉在中国发展前景的一个早期迹象,该公司的展位安排并不太讨喜。
Impossible Foods被挤到了博览会一个巨大会议中心的边上,周边展位的企业家远没有这家公司要改变全球肉类行业那样的雄心。该公司去年11月的展位一侧是一家销售滑动玻璃门的公司。附近还有一家波斯地毯供应商。
“展位的安排有点莫名其妙,”Impossible Foods的首席执行官帕特·布朗(Pat Brown)说。“在这个巨大无比的空间里某个遥远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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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过去两年里,Impossible Foods及其主要竞争对手Beyond Meat已从受小众追捧的初创企业,发展为美国的大型食品公司。它们已与麦当劳(McDonald’s)和汉堡王(Burger King)等快餐连锁店达成了供货协议,并因采用更健康、对环境危害更小的植物替代品来取代动物制品的努力,赢得了人们的赞赏
如今,这两家公司都在寻求进军一个潜在利润更为丰厚、对环境影响更巨大的市场:作为世界上最大肉类消费国的中国。专家说,肉类生产是气候变化的一个主要原因,而中国对猪肉和牛肉不断增长的需求,加剧了对环境的破坏,导致了缺水、热浪,以及亚马孙雨林被毁等问题。
Impossible Foods的首席执行官帕特·布朗在上海。他说,“中国对我们来说,绝对是一个至关重要的市场。”
Impossible Foods的首席执行官帕特·布朗在上海。他说,“中国对我们来说,绝对是一个至关重要的市场。” Yuyang Liu for The New York Times
“中国人每吃一块肉,亚马孙雨林里就冒出了一股烟,”布朗说。“中国对我们来说,绝对是一个至关重要的市场。”
但是,向中国大陆销售植物基人造肉并不容易。Beyond Meat在几十个国家已有销售,Impossible Foods在新加坡、澳门和香港也有销售。在美国,这两家公司克服了来自养牛户、肉业游说者和Arby's等餐馆的阻力。
不过,中国呈现给它们的是一组不同的政治和文化障碍,其他美国食品品牌已发现,克服这些障碍并不容易。中国复杂的监管过程涉及不同的国家机构和部门,Impossible Foods和Beyond Meat将不得不找到与这个复杂系统打交道的方法。还有一个更关乎生死存亡的问题:中国公众会购买植物基人造肉吗?
尽管素食蛋白在中国菜中有着悠久的历史,但在中国不断壮大的中产阶级中,许多消费者认为肉是一个重要的地位象征,他们对肉食的烹饪方式也有着与美国人截然不同的预期。近年来,不少中国公司已开始研发植物基产品,但主要是针对素食者,而不是Impossible Foods和Beyond Meat希望吸引的肉食者。
“如果我是董事会成员,我会当着公司首席执行官的面说,‘你疯了,’”中国贸易问题专家杰里米· 哈夫特说,他是2015年出版的关于中国经济的《Unmade in China》一书的作者。“把这个想法先搁置5到10年,把你100%的精力放在建立美国、加拿大和南美的业务上去。”
Impossible Foods在加州奥克兰的工厂。Beyond Meat和Impossible Foods的差异,意味着它们在中国会面临不同的监管。
Impossible Foods在加州奥克兰的工厂。Beyond Meat和Impossible Foods的差异,意味着它们在中国会面临不同的监管。 Matt Edge for The New York Times
Beyond Meat和Impossible Foods都未披露过如何应对食品监管或向中国消费者营销的详细计划。中国官方媒体周一援引一家政府下属的行业组织负责人王守伟的话说,中国监管机构正在制定有关标准。
Beyond Meat首席执行官伊桑·布朗(Ethan Brown,他与Impossible Foods的首席执行官没有亲属关系)在去年的一次采访中称,中国的监管程序“让人望而却步”。但该公司表示,希望在2020年底前开始在中国生产植物基人造肉,不过并没有透露任何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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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possible Foods没有承诺具体的时间表。该公司说,计划在未来几个月在中国建立一个固定的办事处,将一名高管调往香港,并在中国大陆招聘员工。本周,Impossible Foods推出了一款植物基人造猪肉制品,部分是为吸引中国消费者而设计的。
帕特·布朗说,尽管公司在上海博览会上的展位不佳,但Impossible Foods的摊位前还是排起了长队,公司向观展者提供了成千上万份样品,包括用植物肉做的饺子、肉丸和小汉堡。
布朗还说,他已与政府官员和商界领袖见面,讨论了监管程序,但他拒绝透露他们的名字。
布朗提出的一个理由是,一个蓬勃发展的植物基人造肉产业将有助于中国政府减少对进口的依赖。在过去的一年半里,非洲猪瘟的流行已摧毁了中国的猪肉供应,迫使政府转向国外市场来满足国内需求。
“他们在拼命寻找各种各样的蛋白质来补充猪肉市场的不足,”俄克拉荷马州立大学(Oklahoma State University)的农业经济学家德雷尔·皮尔(Derrell Peel)说。“这可能会让人造肉得到监管批准变得容易一点。”
Beyond Meat和Impossible Foods在模仿动物肉制品的味道和口感上采取了不同的方法,这意味着它们在中国会面临不同的监管。Beyond Meat使用的是豌豆蛋白,而Impossible Foods则依赖于一种来自转基因大豆的血红蛋白分子,这在美国给公司造成了监管延迟
中国将Beyond Meat的产品归类为豌豆制品,将Impossible Foods的人造肉归类为大豆制品。图为Beyond Meat的肉饼。
中国将Beyond Meat的产品归类为豌豆制品,将Impossible Foods的人造肉归类为大豆制品。图为Beyond Meat的肉饼。 Evan Sung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在中国,监管食品行业的主要机构是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该机构已将Beyond Meat的产品归类为豌豆制品,将Impossible Foods的人造肉归类为大豆制品,中国植物性食品产业联盟秘书长薛岩说。
中国植物性食品产业联盟是一个行业协会,正在游说政府为植物肉设立单独的标准。但就目前而言,外国公司生产的植物基产品不符合现有标准的,都必须向监管机构提交申请,或改变配方,才能进入中国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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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管过程可能需要数年时间。虽然Beyond Meat称其配方符合中国的规定,但Impossible Foods则必须提交“新成分”申请才能获得批准。中国政府没有回应记者的置评请求。
随着监管审批时间的拖延,越来越多的本土公司正在研发面向中国消费者的植物基肉制品。深圳一家名为齐善食品的素食蛋白制造商推出了一种类似中国南方名菜“狮子头”的素肉炖丸子。
齐善食品的市场部经理周启宇说,Beyond Meat和Impossible Foods面临的主要障碍是“如何本土化的问题,他要理解他的消费者”。
中国做肉的方法通常与美国的不同,因为许多人喜欢吃带骨头的肉。北京一家名为珍肉的植物基人造肉初创企业正在使用3D打印机来生产蛋白质替代品,包括骨头、肌肉,以及中国消费者希望在肉中含有的其他结构成分。
美国企业面临的文化挑战在去年11月的北京国际植物基产品博览会上暴露无遗。Beyond Meat在博览会上为观展者提供了汉堡和香肠。
珍肉的联合创始人呂中茗在切肉饼。
珍肉的联合创始人呂中茗在切肉饼。 Yan Cong for The New York Times
“植物肉的口感还是不一样,”出于健康原因,正在减少肉类摄入的观展者栾玉翠(音)说。
 于冬丽是中国数百万信奉佛教的素食者之一。她来到这个博览会,兴奋地品尝了Beyond Meat的产品。她对Beyond Meat感兴趣的部分原因是,她知道在中国家喻户晓的比尔·盖茨(Bill Gates)投资了这家公司。但在仔细读了Beyond Meat汉堡包装上长长的成分表后,她无法判断该产品是否符合佛教的饮食法则,因为佛教禁止使用某些香料和调味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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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国公司不了解我们中国的文化,”她说。
Beyond Meat的一位发言人说,公司汉堡的所有配料都符合佛教饮食法则。但她拒绝透露公司是否打算在包装上注明这一点,一些中国的植物肉供应商已经这样做了。
即使转基因大豆在中国获得批准,中国人对Impossible Foods人造肉配方的看法可能也是一个障碍。国家主席习近平把转基因作物称为国家重点项目,而且,90%的科学家认为转基因作物可以安全食用。尽管如此,中国消费者,甚至国有媒体经常对基因工程的安全性表示担忧。
“尽管有这么多年的检验和这么多年的实验,中国消费者对转基因作物是否会造成问题仍不确定,”宁波诺丁汉大学(University of Nottingham Ningbo China)的教授曹聪说,他研究过中国人对转基因作物的看法。
Impossible Foods首席执行官布朗不理会这些担忧。他说,他已为了解中国消费者的口味作出了多年努力。前几次来中国时,他会站在食品杂货店里,向陌生人询问,他们为什么会选择某些产品。
在去年11月的中国行程中,他没有时间去食品杂货店做这种侦察。布朗也没有多少时间观光,只是在一个早晨去北京的天安门广场跑了一次步——“其实不该去,”他说,“因为空气质量相当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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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布朗打算再来。他承认,向中国销售植物肉将是“要花很多钱而且很困难”的工作。但话又说回来,用植物做肉也如此。
“做所有的事情都要花很多钱,也很困难,”他说。“我们的整个使命本身就很艰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