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特朗普总统周四取消与朝鲜领导人金正恩(Kim Jong-un)会面的计划,将让亚洲的一些美国盟友感到失望,却也会让其他国家为之一振——其中中国也许将处在最为有利的位置。

特朗普的决定让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推进的裁军谈判戛然而止。特朗普没有选择与金正恩举行会面,而是誓言要“继续我们有史以来最为严厉的制裁和最大的施压行动”。

但施加这种压力大部分取决于中国的合作,后者如今可能利用任何与朝鲜谈判中的拖延,作为它在与美国贸易谈判中的优势。

当然,也有很多方面取决于朝鲜对特朗普退出谈判的决定作何回应。经过一年突破性的导弹试射和六次核试验后,金正恩突然让他的国家走上了通往和平的道路——暂停武器试验,释放美国囚犯,并且就在特朗普宣布的数小时前,摧毁了该国的核试验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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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取消与金正恩的会谈,对行事隐秘的朝鲜政权内部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目前尚不得而知。如果金正恩觉得有必要继续进行武器试验,努力证明他可以用核弹头打击美国,那么该地区将再度陷入紧张状态。

但是,如果金正恩能够保持克制,那么他可能已经争取到了邻国足够多的善意,允许他在不放弃核武库的情况下,放松对他孤立的国家的经济制裁,尤其是朝鲜的主要贸易伙伴中国。

“特朗普退出峰会让朝鲜实现了所有的目标:公众认可、更轻的制裁、对美国联盟的破坏,且得以继续推进核研发,”华盛顿的美国科学家联合会(Federation of American Scientists)高级研究员亚当·芒特(Adam Mount)说。

韩国总统文在寅(Moon Jae-in)曾帮助促成金正恩和特朗普原定的会谈。如今如果会谈完全取消,那么文在寅很可能在政治上受到重创。

“文在寅的人现在应该感到恐慌,因为他们在特朗普和金正恩的会晤方面投入了很多精力,”首尔的和平与合作研究所(Institute for Peace and Cooperation)高级研究员李炳哲(Lee Byong-chul)表示。“在国内,他们将面对一群幸灾乐祸的政治对手,这些人会嘲笑他们太天真了。”

另一方面,日本首相安倍晋三(Shinzo Abe)可能松了一口气。东京的官员曾担心,谈判进展得太快,日本未能充分参与,最后达成的协议可能有利于美国,却让日本置于朝鲜核武的威胁之下。

韩国总统文在寅和特朗普总统周二在白宫会晤。特朗普认为,习近平怂恿金正恩采取更强硬的立场,可能是为了增加中国在与美国进行贸易谈判时的筹码。
韩国总统文在寅和特朗普总统周二在白宫会晤。特朗普认为,习近平怂恿金正恩采取更强硬的立场,可能是为了增加中国在与美国进行贸易谈判时的筹码。 Doug Mills/The New York Times

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似乎也对会谈的进度之快感到紧张,担心金正恩与美国走得太近,尤其是考虑到金正恩的不服管束以及过去对中国的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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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会谈取消让习近平可以在北京与华盛顿进行贸易协议之际将自己对朝鲜的影响力作为筹码,包括他加强或放松对朝鲜的经济制裁的能力。

“对习近平来说,最有利的不只是推迟,而是拖延得越久越好,”《中国幻想》(The China Fantasy)一书的作者詹姆斯·曼(James Mann)表示。

“有可能达成协议,却还没有达成协议,这让中国有了制约美国的筹码,尤其是在贸易方面,”曼还表示。

中国人民大学朝鲜问题专家成晓河表示,特朗普的决定是个“坏消息”,但他表示,这可能让习近平有机会担任调解人。“取消会晤可能让中国有机会做些什么,来挽救流产的会晤,”他说。

特朗普似乎怀疑,朝鲜最近几天在放弃核武器问题上采取更强硬的立场与习近平有关。

特朗普在写给金正恩的取消峰会的信中提到,“你最近发表的声明表现了巨大的怒气和公开的敌意”。周四,朝鲜的一名高级官员警告称,美国必须选择是在会议室与朝鲜会谈,还是在“核对决”中与朝鲜相见。

本周,特朗普指出,两周前,金正恩和习近平出人意料地在中国港口城市大连会面,在那之后,朝鲜改变了对美国的态度。特朗普认为,中国国家主席怂恿了年轻而缺乏经验的金正恩采取更强硬的立场,可能是为了增加中国在与美国进行贸易谈判时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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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习会晤之后,朝鲜人的态度有所变化,”周二,特朗普在与文在寅会晤商谈对朝策略时表示。“这令我不满。”

特朗普还称习近平是“世界级的扑克玩家”,对这位领导人进行了带点嘲讽的恭维。特朗普曾称习近平是他在朝鲜核武器问题上对朝鲜实施国际制裁的朋友和合作伙伴。

特朗普的国家安全顾问约翰·R·博尔顿在周日的电视节目中说,朝鲜应效仿利比亚的例子,放弃其核武器。
特朗普的国家安全顾问约翰·R·博尔顿在周日的电视节目中说,朝鲜应效仿利比亚的例子,放弃其核武器。 Doug Mills/The New York Times

但分析人士也表示,他们认为,特朗普对局势的解读有误,朝鲜采取更强硬的立场可能更多地是源于朝鲜国内对自身生存的担忧,而非习近平的干预。

混乱和指责表明情况有多么复杂,许多参与者在多个渠道进行谈判,谈判的议程有无数个,而且有时是重叠的。

分析人士称,尽管目前还不清楚朝鲜和中国领导人在大连会面时讨论了什么,但习近平很可能会推动他自己的议程,包括经济合作;同时建议金正恩如何与特朗普打交道。

中国分析人士说,中国可以从和平协议中获得很多好处,它可以防止中美在边界上潜在的灾难性冲突,并且从长远来看可能会导致美国军队从韩国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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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美国分析家同意这一点,认为朝鲜最近更加严厉的口气反映了金氏政权对其自身存续的担忧,以及它认为需要保留某种形式的核武库这一基本信念。

“我觉得指责中国人令朝鲜改变基调的说法是在试图为峰会失败找一个中国替罪羊,”卡耐基国际和平研究院(Carnegie Endowment for International Peace)副院长包道格(Douglas H. Paal)说。

不过,一些美国分析人士表示,至少放慢美国与朝鲜之间的和解对中国是有利的。

美国在贸易问题上向中国施压,同时又依靠北京对朝鲜实施强硬制裁,这为习近平创造了机会,迫使美国人在经济问题上作出让步。

自大连会议以来,中国官员一直在告诉美国外交官,习近平和金正恩讨论了这位年轻的朝鲜领导人应当如何同特朗普打交道。

然而,就在大连会谈之后,朝鲜似乎放弃了早先称朝鲜将彻底实现半岛无核化的表态。几天之后,访问平壤的国务卿迈克·庞皮欧(Mike Pompeo)希望从朝鲜获得更多关于取消其核计划的承诺,但未能如愿。

金正恩于5月8日前往大连,特朗普暗示朝鲜的口气变得强硬是在金正恩与习近平会面之后。
金正恩于5月8日前往大连,特朗普暗示朝鲜的口气变得强硬是在金正恩与习近平会面之后。 Korean Central News Agency, via Agence France-Presse — Getty Images

庞皮欧离开平壤不久后,朝鲜就开始对华盛顿发起激烈的批评,声称如果特朗普政府坚持“单方面强迫弃核”,它就将取消计划中的6月12日峰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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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注意的是,这一威胁是由朝鲜首席核谈判代表金桂冠(Kim Kye-kwan)发表的,他是华盛顿熟悉的朝鲜外交部资深人士。

他的发言特别针对特朗普的国家安全顾问约翰·R·博尔顿(John R. Bolton),后者曾在周日的电视节目中表示,朝鲜需要迅速清除其核计划,即按照他所称的穆阿迈尔·卡扎菲上校(Col. Muammar el-Qaddafi)治下的利比亚模式行事。

中国分析人士称,看到利比亚的情况,以及卡扎菲在西方大国支持民众起义推翻他时无法保护自己,朝鲜精英认为这提醒他们不应当放弃核武器。中国分析人士说,令朝鲜采取强硬态度的是博尔顿的不明智言论,而不是中国的幕后诡计。

“破坏峰会将给中国带来更大的不确定性,”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教授时殷弘说。

时殷弘表示,缓解半岛紧张局势对中国是有利的,制裁取消后,中朝边界上的贸易就将得到恢复。事实上,他表示,习近平可能会在大连会议上劝说金正恩扩大经济联系,帮他兑现自己对朝鲜人民的承诺,修复朝鲜破败的经济。

华盛顿的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Center for Strategic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的中国专家葛来仪(Bonnie Glaser)说,是特朗普本人经常把朝鲜问题和贸易联系起来,告诉中国人,如果他们就朝鲜问题进行合作,就能得到更好的协议。

一些分析人士表示,这在特朗普政府处理中国电信设备公司中兴通讯时特别明显。作为中兴与朝鲜和伊朗进行交易的惩罚,美国禁止其购买美国制造的部件,威胁到该公司的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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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表示,他正在与习近平合作,让中兴通讯“尽快重返市场”,然后美国放松了惩罚。

布鲁金斯学会(Brookings Institution)研究员、贝拉克·奥巴马(Barack Obama)总统国家安全委员会成员何瑞恩(Ryan Hass)说:“在推进最为紧要的朝鲜问题解决上,特朗普的手脚被贸易问题束缚了,应该早一些认识到这一点。”

他说,特朗普政府是在赌博,指望通过在贸易问题上表现出变通的可能,说服北京在朝鲜问题上给予合作。

“北京开出的价码就是解决中兴问题,并且采取措施,缓解贸易紧张局势,”何瑞恩说。“特朗普政府接受了这些条件。”

“时间会告诉我们是否赌对了,”他说。